日落月升,漫长的炽夜不知何时结束,暖色曦光懒洋洋倾洒在挽霞天那棵晚桃树的枝丫间,比翼鸟欢快蹦跳着嬉戏。
再次清醒的时候,是在水汽氤氲的温泉池中,星落被陌渊揽在怀里清洗。
他动作温柔小心,与先前可谓判若两人,好似那朵朵花瓣般的旖旎红痕不是他手笔。
星落指尖发软,浑身透出一股慵懒又淡静的气息,那种淡却和以往的冷淡有些不同……
少女眉眼干净,青丝未挽,不施粉黛的模样清丽绝色,眸光中两分潋滟风情又添了些别的意味。
她自水中捡起陌渊半缕黑发把玩,忽然不知被碰到哪里,小脸微微一滞,掀眸睨了眼陌渊。
“手滑,手滑。”陌渊喉结轻滚,正欲不动声色换只手抱她,手腕被星落用发缠绕缚住。
星落抬手推开他,凉凉哼了一声:“我瞧你是手痒,不想洗就出去。”
“我才不出去。”陌渊扯散腕间自己的发,黏黏糊糊凑过去将人揽回来,笑笑的低声道,“这都几百年了,有些感觉心痒难耐不是难免的吗。”
听言,星落不言不语,眸色清淡望着他。
“……行,夫君忍忍。”陌渊老老实实给她梳洗。
过了片刻,星落想起山洞一件事,颇为不解:“我与乌桀相继走后,你自甘堕落去了魔域?”
此时听闻那个地名,陌渊黑眸中的餍足舒畅褪去些许,漫不经心嗯了下。
“那为何你还能原模原样走出来,没如魔尊所愿……”
成为世间魔修大能。
最后半句星落咽了回去,即便是说说,她也不愿陌渊牵扯上魔修二字。
在丹仙谷那会儿,她便是以为陌渊做到了那一步,所以才会气急不欢而散。
星落对魔殿那个奉为圣地又敬为地狱的魔域有所耳闻。但凡踏进那里的修者,好一点儿的变为魔修,结果差点儿便化作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
进去后成为魔修就是最大的幸运了,还能走出魔域之门,而疯子,只有留在里面杀人或者被杀这一条绝路!
陌渊进去之后,没有成为魔尊所希望的魔修,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对星落这个问题,陌渊没有急着回答,他垂眸牵起星落一手,反问道:“你觉得,魔域之人为什么容易变成魔修。”
“道心不全,心性不坚,心意不稳。”星落不假思索答得很快。
“嗯,我虽没半点求道之心。”陌渊勾唇轻笑,自嘲似的,“可我心性心意皆不在我自己身上,给了偏爱始乱终弃的发妻。你说,还有哪门子心让魔域糟蹋啊?”
“……”
活好几百年处了不知多少年,老夫老妻吧,猝不及防的告白,招人脸红。
惑解开了,人也被撩了,星落取浴帕的动作一顿,回眸睨他:“那我不似你妻,喜欢始乱终弃——你妻谁啊。”
“啧,如此看来我妻变了?她从始至终只心悦我一个,你认识吧。”
……
约莫半个时辰后,星落穿好衣裳走出屏风,接过陌渊手里的发带问:“这几日可有人找我?”
“钟千玥来过一回,被我打发走了。”陌渊随她一同离了寝殿,指尖捻着根旧发带把玩。
华明烬没有来传她面见,说明真的没什么要事。
星落稍稍放心,刚踏出寝殿大门,一团雪白从斜刺里扑上来,伴着嘴里呜呜的哼唧声,莽然横冲的力道险些将她扑到地上。
陌渊眼明手快抬手把洛白截过来,单手拎着后脖子举在眼前:“你娘亲伤重没好,近几日不许闹她啊。”
在后面追过来的阿芙听见这句翻了翻眼,重伤没好你在这里设结界限制人进来啊!信你才有鬼,定是你仗着伤缠着主人将人霸占着!
洛白显然也不太信,并且听不进去坏蛋的话。它都多久没见娘亲了,娘亲身上分明灵气充沛气色不错呢。
灵兽在陌渊手上气呼呼地挣扎,两只爪子疯狂扒拉他的魔爪。
星落走过去捧起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揉了两把,轻声哄它:“洛白乖,让这个坏蛋伺候你吃灵草。娘亲出去办点事,晚些时候回来陪你好不好。”
一听说有灵草吃,娘亲晚点还会陪它玩,洛白瞅了瞅坏蛋,勉强答应了下来。
陌吃干抹净被做了奶妈子渊看一眼星落,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
出去办什么事不带他一起去啊,再之,为什么你是娘亲我是坏蛋!?
然而,星落安抚过洛白便消失在原地。
洛白跃跳下地,抓住新鲜奶妈子的衣摆将他往自己的宝屋拉,势必要叫这个新来的好好瞧瞧娘亲有多疼它。娘亲可是悄悄给它屯了一二三四五大堆珍贵灵草口粮耶!
从挽霞天出来,星落迎面碰上钟千玥。
钟千玥没想到她今日能现身,打量着她面色状态,语气复杂道:“你们两个可真是……此战伤得不够重是吗?”
“此话何意?”
钟宗主那口气差点堵死,捂住心口伤处忽然笑了起来:“不愧是分别了几百年的未婚夫妻哈?人家小别胜新婚,你们是久别重逢有段日子了才放纵,算是难为你们了啊。”
提起前两日,星落面色微顿,淡声绕开话题:“走吧,去不烬天。”
不烬天,院长大人倒也并不如何焦急。
毕竟,这一次下山他们意外对上魔尊,最后惨战之下落得两败俱伤。魔尊那个最大的祸害逃回了老巢,还有什么等不及的要事?
他独独好奇一件事。
华明烬亲自沏上茶,方才开口:“魔尊此行应当是准备充分势在必得,说说罢,你们如何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钟千玥在天苍山待了好几日,没发的霉点点就着,“你瞧我好胳膊好腿的是吧?要不然仔细瞧瞧的脉呢!修为耗损内伤,算什么全身而退。”
华明烬掏出自己的灵丹丢给他,勉强令钟宗主闭上嘴。
他探了探星落的身体情况,又问:“你和陌渊,怎么回事?”
星落懒懒倚着桌沿,轻笑出声:“如你所见,他心不在魔殿,对付魔尊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这一次,陌渊在那样的局势下亲战魔尊,彻底摊牌,没人再怀疑他来天苍山乃是魔殿奸细。
星落和钟千玥简单描述完那天现场的情况,几人不可避免说起苍无泽的叛变。
华明烬倒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摆摆手道:“他叛逃了也不全是坏处。那日他为了稳妥逃出去,借用了魔殿多年安插的暗线,我们正好趁机将魔殿的钉子尽数清除,以绝后患。”
“嗯,魔殿这次元气大伤,必会安分些。”星落说着,抬眸睨向钟千玥,“师兄这段时日先留在天苍山休养,我回去再研究研究灵、气同修的心法。”
钟千玥走后,星落没有移步,慢条斯理品手里那杯茶。
华明烬重新沏了壶新的,喝完几轮,这人依旧岿然不动的样子。
院长大人微微皱眉:“你还有事?”
那个空当,华明烬思忖了许多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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