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清舒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朝着傅容微微颔首,“那便多谢傅大人了。”
“无妨。”
说罢,傅容转身看向身侧矮胖的中年男人,轻声说道:“这里遭了山匪,还不赶紧差人收拾妥帖?”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
而后,庄清舒与冬旭跟在四人身后出了驿站,门前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辆青篷马车,车檐下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姑娘身子弱,上车歇着吧。”
傅容掀开车帘,侧身让出半步,姿态极为妥帖。
庄清舒道了谢,借着冬旭的手上了车,她的脚已经被草鞋磨得不像样子,血泡已然被磨破,上车的瞬间身子微微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傅容见她进了马车,转头朝着驿站内走去。
车内不算宽敞,铺着厚实的坐垫,角落里还搁着一只铜手炉,炉身上缠着半旧的棉套,触手尚有余温。
冬旭缩在车角,将自己团成一团,双目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车帘被掀开一角,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那手中握着的是一双粉色的绣花鞋。
绣花鞋被放下,傅容的手收回,站在车外说道:“方才见姑娘穿的草鞋已经磨破了脚,这双鞋姑娘且穿着,入了京在下为姑娘置办一身,如何?”
庄清舒弯腰拾起鞋,轻柔应下:“傅大人不必破费,我们这些逃难来的,穿什么都无妨,这鞋子已经很好了,小女子在此多谢傅大人。”
“姑娘不必言谢,那我们便出发了。”
马车辘辘碾过碎石路,车身轻晃。
庄清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听外头马蹄塌地的声响,傅容骑在马上,偶尔与身侧的几位官员低声说几句话,声音被风削碎,钻进车内的时候只剩下零星的音节。
“姑娘。”
冬旭忽然极轻地唤了一声。
庄清舒睁开眼瞧她,冬旭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郁色,“你不该信他的。”
冬旭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位傅容傅大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说到底,官差.....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庄清舒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冬旭冰凉的手指,“我知道。”她的声音也很轻,“可这是眼下最好的路,你与我都需要休息,在驿站中小憩一下便罢了,若是留的时间越久,万一再来一拨人,未必会有这般运气。
与其等着,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切都听姑娘的。”
庄清舒点头,随即靠回车壁,微闭着眸子,面容沉静。
她何尝没听说过傅容的名号,传闻中的傅容年少登科及第,家世显赫,短短一年时间就坐上了高位。
在安江的时候,那些个学子可都以他为榜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大家都说他顽劣不堪,是纨绔子弟中最烂的一个。
两者比较之后,世人便对这位傅大人赞赏有加,对另一个嗤之以鼻。
另一个什么模样她暂时不知,可现下这位傅大人看起来,确实颇有君子之风,一身官服穿在身上显得更甚,至少目前看来,他人还行。
短暂的在心中给傅容下了一个短暂的定论后,庄清舒准备休息一会儿,反正人已经坐在马车里了,这位官员应当不会拿她怎么样。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一处集镇。
傅容命手下的人去买了热粥和馒头,自己亲自端着一份送到车前,如同先前一样,车帘掀开一角,放下餐食后收回手轻声道:“姑娘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冬旭弯腰端起餐食,庄清舒轻声道谢,傅容隔着车帘笑道:“姑娘不必多礼,这一路上我可是听你说了太多谢谢了。再走两日便能入京,路上姑娘若有什么不便,尽管开口。”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半分官架子。
庄清舒应了一声,将粥分给冬旭一半,两人就着馒头草草果腹,马车便又动了起来。
又走了没多久,马车停在了一处驿馆。
这一处比今晨那荒废的驿站体面许多,门前挂着簇新的灯笼,堂内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掌柜的见是官差,忙不迭地迎出来,将一行人安顿在最好的几间厢房内。
庄清舒与冬旭分得一间。
她关上门,将薄衫脱下,这才发现肩头那点翠绿的刺绣已经蹭得起了毛边。她盯着那毛边看了半晌,忽然想起这是孟文砚新置办的衣裳。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她低声念了一句,将衣裳全部褪下,在这房间里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而后换上了傅容准备的青色布衫。
在集镇的时候,傅容还是为她置办了衣裳和鞋子,只是没有很华丽,就是买了最寻常的布衫以及绣花鞋,还为冬旭也买了一身。
夜里,傅容让人送了一壶热茶并几碟点心过来,冬旭替她斟了一杯茶,自己却坐在窗前,盯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出神。
“在想什么?”庄清舒捧着茶杯走到她身边。
“姑娘,我有点想家了。”冬旭道,“我本来是没有家的,是大当家的收留我才有了家,清风寨就是我的家。
姑娘,我不是故意想说这个,我就是.......我就是看见了驿站死去的那些人,突然想到了......”
庄清舒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而后抬手摸了摸冬旭的脑袋,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夜色道:
“他们不会有事的,早些睡吧。”
翌日,天气晴好。
官道两旁的枯枝上挂了霜,在日光下晶亮一片。
庄清舒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见田埂上已经有农人赶着牛翻地,远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隐隐传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
清风寨。
孟文砚瘫坐在祠堂里,抱着拼凑好的佛像愣了许久,上官望和卫子明只是站在门口,谁都不敢上前。
好一会儿,卫子明才开口道:“阿九,回京吧,我们一道。”
卫子明已经想好了,若是今日还得不到回答,他便启程回京了,再晚些估摸着就有人要出来抓他了。
上官望站在一旁看着死气沉沉的祠堂,忍不住道:“老孟,回吧,我会努力坐上那个位置,成为你们的左膀右臂的。”
他很早就想回京了,在遇到庄清舒之前就已经想过,曾经失去的一切他都要拿回来。
他本该也是贵人家的公子,为什么偏偏沦落为山匪的人是他,被活埋的人是他,甚至得不到心爱之人的还是他。
不甘心这几个字压在他的心底太久了。
自从庄清舒不见了踪影之后,孟文砚就捧着佛像的碎片守在这祠堂里拼凑,直到今日才拼凑完整。
他瘫在在蒲团上,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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