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之中,阴冷的风从幽深甬道里阵阵穿出,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天天几乎是一路小跑着顺着石阶往下冲,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急促。
终于来到那扇熟悉的石门前,他稳住气息,抬手叩了叩石门,隔着厚重的门板高声禀报:“师尊!弟子有要事相告!”
石门之内,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四壁点着长明烛,火光摇曳,将室中那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黑山道君坐在阵法中央,身着宽大黑白道袍,闭目盘膝端坐,双手结印于膝上,周身灵气缭绕,层层叠叠如薄雾轻纱,缓缓流转不息。
他的脸一半被壁上的烛火勾勒出流畅锋利的线条,一半则沉入浓重的阴影里,晦暗不明。
听到门外天天的禀报,黑山道君没有睁眼,只不紧不慢地开口:“为师早已言明,世间纷争,再不过问。”
天天急得额头冒汗,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师尊!纥奚时砚被重伤了!性命垂危!现已被弟子带回古墓之中,弟子……”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道厚重的石门竟自行朝两侧滑开,与此同时,黑山道君已经站在了门口,衣袍翻飞。
他盯着天天的眼神,比天天还要焦急百倍:“他现在人在哪里?”
天天从来没见过黑山道君脸上露出这般着急的神色,怔愣了一下,忙回道:“正在弟子房中。”
天天的房间,便是上次景泽来过的那间石室。石室不大,陈设简朴,靠墙处摆着一张小小的石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
此刻,清隽正静静地躺在那张小床上。
他双目紧闭,原本丰神俊朗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呼吸微弱得近乎不可闻。
景泽跪在床前,双手将清隽的一只手牢牢捂在自己掌心里,紧紧攥着,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个核桃。
“清隽,你别吓我了……”
她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你快点醒来好不好?你醒过来看看我啊……”
床上的男人静静躺着,早已听不见她说的任何内容。
“你让开!我看看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而威严的声音。
景泽慌忙回头,只见一个身形高大、身穿黑白道袍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紧跟着一脸焦急的天天。
那男人高鼻深目,轮廓深邃,本就带着几分异域风骨,眉心一点朱红灵痣,更添几分出尘道韵。
天天连忙上前介绍:“景泽,这位是我师尊,黑山道君。”
景泽一听,顿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身扑到黑山道君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而凄切:“黑山道君!我求求您了!救救清隽吧!他是为了救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我不想看着他死啊!求求您了!”
黑山道君听到“清隽”二字时,眉心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很快便明白了,想来是纥奚时砚不愿暴露真实身份,才用了这个化名。他也不去拆穿,只是俯身伸手,将景泽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先起来,我答应你,一定尽力救他。”
景泽在他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拱手深深一揖:“多谢黑山道君!多谢黑山道君!”
黑山道君不再多言,转身来到床前,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柔和的光芒,缓缓覆上清隽的腕脉,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其周身经脉。
随着探查的深入,黑山道君的眉头越蹙越紧,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到了最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沉重。
景泽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脸色,见他神色越来越难看,一颗心也随着不断地往下沉,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道:“他、他怎么样了?”
黑山道君缓缓收回灵力,深深叹了口气:“他这是中了诛仙阵吧?那诛仙阵凶猛无比,连神仙来了都不能活着离开,他能保留这最后一口气逃出来,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景泽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幸亏天天眼疾手快,从一旁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才没让她跌倒在地。
景泽咬了咬牙,猛地挣脱天天的搀扶,又一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她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声嘶力竭地喊道:“黑山道君!只要您能救活清隽,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一命换一命,我景泽也愿意!”
黑山道君听到“景泽”这个名字,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你先起来。”他说。
景泽不肯起身,固执地跪着:“黑山道君!景泽求您了!”
黑山道君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额头的血痕,沉默了一瞬,终于点了点头:“罢了,我答应你。起来吧。”
景泽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黑山道君沉吟片刻,“我有一位朋友,最爱钻研医术,这世间就没有他救不了的人。我现在就给他发传信符,让他尽快赶来。”
景泽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连连拱手:“多谢黑山道君!多谢黑山道君相救!”
可她神色又很快变得忧虑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床上的清隽一眼:“可是……您那位朋友何时才能赶到呢?我怕清隽他……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黑山道君宽慰道:“你放心,在我那位朋友赶来之前,我会尽力稳住他的性命,绝不让他有事。”
黑山道君果然言出必行,在他那位朋友赶到之前,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清隽床前。
他每隔半个时辰便以灵力温养清隽的心脉,又以秘法护住他残存的元神。
景泽在一旁看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揪心,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打扰了他,只能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古墓外忽然传来一阵清风拂过竹林的簌簌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缕淡淡的药香。
“来了。”黑山道君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片刻之后,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当那位朋友踏入房间的瞬间,景泽微微睁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不就是那日她在杏花谷里见到的,躺在院子中躺椅上晒太阳的男子么?
他身着一袭杏花粉的长衫,眉眼间既有男子的英气,又带着几分女子的柔美,是一种难辨雌雄的好看。鼻梁上架着一副叆叇,镜片后的眼眸清澈温润,手中还摇着一把折扇。
他摇扇子的姿态,同云逍全然不同。云逍摇扇子时,唇角带笑,眼尾上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慵懒风流;而他摇起扇子来,却如清风拂月,飘然出尘,浑身上下仙气十足。
黑山道君抬手指了指他,对景泽介绍说:“这位便是我的朋友,百里医圣。你若是愿意,可以跟着天天一起,叫他一声‘师叔’。”
景泽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师叔!劳烦您救救清隽吧!”
她心里盘算得明白,虽然不知为何黑山道君让她跟着天天这样叫,但谁都知道,“师叔”听起来比“百里医圣”要亲切得多。她只盼着这位百里医圣能看在这声亲切称呼的份上,尽心尽力地把清隽救回来。
百里医圣的目光落在景泽身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侧头看向黑山道君:“这位是?”
黑山道君拉着他来到床前,指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匆匆道:“她是谁,我一会儿再向你解释。来来来,你先帮我救救此人,耽误不得了。”
百里医圣好歹也修行了百年,眼力何等毒辣?他只往床上瞥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人的真实身份,顿时大吃一惊,手中的扇子都差点掉了:“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前段时日来找我讨珍珠粉膏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黑山道君语气沉重地催促道:“快别废话了!救人要紧!”
百里医圣连忙点头,收起折扇,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也是也是,救人要紧。我可不想看着他死。”
他们要救人,景泽身为女子,不便继续待在房间里,只好默默退了出去,一个人坐在外面的石阶上等着。
古墓里的风又湿又冷,景泽缩了缩身子,把膝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石门内偶尔传出低沉的交谈声和灵力波动的声音,景泽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一刻也不得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隙。
景泽猛地抬起头,只见天天怀里抱着一团血迹斑斑的衣袍走了出来。
天天将那团衣袍交到景泽手里,说:“师叔把清隽身上的袍子换下来了,你反正也是闲着,干脆去外面河边把这袍子洗洗吧,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那衣袍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景泽抱着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不敢去想,清隽到底流了多少血,才把这件袍子染成这样。
景泽抱着那件染血的衣袍,默默走出了古墓。
古墓外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两岸长满了青草,夜风拂过,草叶沙沙作响。
景泽蹲在河边,将那件袍子浸入水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