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的梧桐落下第一片黄色树叶,立秋这日,夜里吹来萧瑟的风。

亥时,城北粮庄的大门上仍然贴着那张伪造的诛帖。

十个蒙面人从街头的两侧出现,将粮庄前后出口全部围住。为首的人抬手示意,身后的人立即撞开大门,持刀冲了进去。

那粮庄管事早已经躲在了堂内,他看见来人,惊慌失措地大喊道:“先生饶命!先生饶命!以后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求先生放了我!”

他身旁还有几名护院,一听见“先生”二字,根本不敢抵抗,纷纷丢下武器,举起双手跪地投降。

那管事失去遮挡,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冲在最前的人一脚踹翻了桌子,举起长刀就要朝他的脖子砍下去。

突然,一枚寒铁飞镖破空而来,擦过刀面,长刀应声断成两截,旋转着飞出,深深扎入旁边的木柱上。

堂内众人霎时停住动作,齐刷刷回头望去。

明砚和万宝从暗影下现身,皆是一袭夜行黑衣。万宝肩上的银鳞大砍刀轰然出鞘,粮庄管事被刀光吓得直接趴在地上。下一刻,宽大的刀刃却横在了为首之人的脖子上。

万宝厉声呵道:“大胆狂徒!竟敢伪造诛帖,借先生之名害人性命!”

“什么……?!”

十个蒙面人闻言脸色大变,这才意识到先生真的来了,纷纷放下武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先生饶命!先生饶命!我们只是收钱办事!”

“诛帖不是我们贴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们的事啊!”

为首那人也慌忙扯下面巾,道:“先生?!我并非有意冒犯溯雪台,我只是,我只是想替家人报仇!”

明砚问道:“诛帖是你伪造的?”

那人垂首,沉默了许久才道:“是。”

明砚看了眼粮庄管事,问道:“他犯了何事?”

那人抬眼看向躲在地上的管事,眼中顿时充满恨意:“他替国公府压价收粮,强占民田!我父亲不肯交出祖田的田契,被他们打成重伤,当日夜里就死了。我母亲去官府告状,也被他们赶了出来,回去以后便撒手人寰。还有我的妻子……我那不到三岁的孩子……!”“我家五口,如今只剩下我一人!!”

管事立即喊道:“胡说!全都是胡说!先生莫要听他血口喷人!”

那人怒不可遏,挣扎着便要冲上前去,但被万宝的大砍刀牢牢拦下。

明砚问道:“你说他强征民田,逼死人命,可有证据?”

“证据?”那人愤怒道:“他做的这些勾当人尽皆知!还需要什么证据?!”

明砚道:“没有证据,那便是无中生有,恶意栽赃。先生行事最讲究真凭实据,你借先生之名索人性命,可知要拿什么来还?”

他看着明砚和万宝,眼中刚刚生出的畏惧之意逐渐消失,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刃,突然冷笑起来:“还?无非就是拿我这条命。”

他看了一眼明砚身后,继续道:“可有一事我不明白,凭什么你们能杀人,我却不能?”

明砚脸色一沉。

街道两旁原本紧闭的门窗逐渐打开了几条缝隙,不少百姓躲在暗处向粮行里张望。听到诛帖是此人伪造,众人顿时窃窃私语。

“原来不是先生下的诛帖。”

“他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冒充溯雪台,借先生之名乱杀人。”

“他家里的事,我好像也听说过,不过他……”

那人听见周围的声音,心中愤怒难当,大喊道:“我去找过官府,状纸递进去就再也没有消息!我也求过溯雪台,可你们根本不肯管!今日竟还要阻止我杀了这畜生!”话语间,恨意难消。

他想要起身直接取了管事的性命,却被万宝死死按住无法动弹,“先生可不会让你乱杀人!”

议论声逐渐扩大,渐渐地,他脖子间青筋暴起,双眼胀红,越过明砚和万宝,望向最后方那道始终没有现身的人影。

萧行身着一身深墨色外衣,戴着一顶乌竹斗笠,独自站在粮行外的阴影下。

那人抬手,直指萧行,怒声问道:“天理昭昭,凭什么只有溯雪台!只有先生!可以不顾律法,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四周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萧行没有靠近,隔着斗笠问道:“你找过溯雪台?”

“找过。”那人道:“人人都说溯雪台的先生惩恶扬善,替天行道!我向溯雪台递过诉帖,把我家中遭遇全部写得清清楚楚,可你们却说证据不足,不允落帖!”

萧行道:“无证,怎能直接断罪?”

“人都已经死了!”那人突然嘶吼道:“田契早都被他们烧光了,几个知情的乡亲也不敢站出来作证,我还能拿什么证明?难道要把我的父母妻儿从坟里挖出来!让他们亲口告诉你,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萧行没有回答。

那人指向身后跪着的十余人,道:“我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才雇来他们几个。今日我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一定要杀了那个畜生!”

他说完猛地向前冲去,万宝立即转动刀柄,将人直接拦回原地。明砚同时抬手,数枚寒铁飞镖悬在其余人的长刀之前,逼得他们不敢再动。

万宝回头问道:“先生,此人冒充溯雪台,伪造诛帖,要如何处置?”

萧行静默片刻,道:“撤帖。”

万宝手里的刀没有放下,“先生?”

明砚已经收起暗器,上前将粮庄外的假诛帖揭下。

萧行对那人道:“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你所说的一切,我会重新查证。真相查明之前,不得再借溯雪台之名,更不得私自杀人。”

那人不甘道:“如果最后还是证据不足呢?如果你们查来查去,又说定不了他的罪呢?!”

萧行没有回答,转身往街巷的另一头走去。明砚和万宝彼此看了一眼,收起兵器很快跟上。

那人被留在粮庄门前,看着萧行逐渐走远,眼中恨意未减,突然朝他高声质问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杀人就是名正言顺,凭什么你一封诛帖就能断人生死?!”

萧行脚步微顿。

“你越过律法杀了那么多人,如今却高高在上,自诩先生!来教我不可私自杀人?真是可笑!”

已近子时的夜风沿着一旁的矮坡掠过,明砚手中的诛帖被吹开一道裂口。

萧行压低了斗笠,步伐没有停下,“回溯雪台。”

桌案前的火炉发出脆裂的声响,萧行穿得单薄,此时刚披上了一件素色的绒毯。

明砚从存放诉帖的旧柜中翻出一个木盒,盒面已经落了层薄灰,里面压着不少被驳回的旧帖,右上角留有萧行亲自写下的“不允落帖”四字。

明砚将诉帖呈上,道:“刚才那人半年前曾递过帖,要杀的便是今日这城北粮庄的总管事。这名管事还替裕国公府管理外乡几处粮行,负责采买和转运粮食。”

萧行展开诉帖,上面详细写着粮庄如何压价收粮,强占田地,又如何勾结县衙篡改田契。末尾还提到,那名总管事做的所有事都是奉裕国公府之命。

萧行回忆起此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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