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李在溪正了正衣领,势在必得:“还是说,你能找出证人,证明你的清白?”

他瞥了一眼戚砚,道:“侯府的人不算。”

“我有证人!”戚姮拔高音调,答得迅速,压过了李在溪想要继续输出的话头。

李在溪问:“何人?”

“……”戚姮犹豫了。

后煜,能相信吗。

眼前忽地闪过在地牢时的相遇,是以戚姮当胸一脚开启的对话,并不算愉快。那个点恰好出现在那个地方,显而易见,后煜的动机并不纯。

他大概率就是去偷听谈话的,必然清楚此事最初原委。

昨天在他家里,后煜就已经默认了他是刻意接近的卧底,即便知道了,又怎么可能当场为戚姮作证。

谁是他的同伙?目的是什么?如果那次地牢的手脚是他做的,他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隐瞒了发生的一切?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一见如故,一见倾心,这都有可能。”

突如其来的表白打得人猝不及防,戚姮要看不出来其中有鬼,那真是白吃这么多年饭了。

戚姮猜到了这是场针对性的阴谋,原本以为局还会再扩大些,至少会等后煜真的混到她身边,再慢慢翻脸算总账。

不曾想风暴竟会来得这么快,直接奔着“包庇余孽”罪而去。一旦罪名被坐实,戚姮面临的将是革职查办,终身不用,她这辈子都再难重新踏进朝堂。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吗。

后煜好像也没干什么,用处不大,又好像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每次出事必有他的身影。

那他到底负责什么。

见戚姮半天不说话,李在溪慢悠悠道:“怕是世子为了拖延时间,硬编出来了个证人吧。”

戚姮朝李在溪的方向飞了两记眼刀。

这案子的幕后黑手,真的会安插一个怂货窝囊废来担任最关键的近身潜伏吗。

还是说,后煜就靠这表象来让她来放松警惕,好在今日对峙时报出他的名讳,再来个当堂翻供。

这是否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戚姮不敢想亲自推出来的证人若也说她,案子还有没有反转的余地。

时间分秒流逝,快到戚姮还没想到如何应对,李在溪的逼问就先她一步砸了下来:

“女人感性,根本做不到理智断案,人之本性。但,入朝为官,法理为先,连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不顾,何谈什么清廉?”

戚姮攥紧朝芴,冰凉的板子蹭上了些许手汗,捂的湿热。

到底能说些什么扭转这个局面。

戚姮挫败的想,明知身边不怀好意的小人一大堆,就该真派亲信在外看守。掉以轻心,才让赫连般若钻了空子,有机会逃走。

何至于对峙公堂,连唯一的证人都不敢拿出手。

李在溪跪地,声音足以让每人都听得明白:“臣认为,戚姮此举,是再次藐视皇权于不顾。甚至于,生有异心。”

不知为何,戚姮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说自己有二心的言论,都极其不爽。

“楼兰当年,表面臣服,暗地里却养着十万精兵。先帝登基之初,皇权过渡,动荡不安。楼兰便想要趁机向北进犯,若非宁将军镇守南部边境时发现端倪,早就让那老儿得逞了,还不知要死伤多少南边百姓,是名副其实的叛党!”

“犯人若问心无愧,大可以等冤案查清还她清白。偏偏她害怕的跑了,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楼兰公主,赫连般若!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李在溪矛头对准前方:“而戚姮,往小了说只是同情心泛滥,往大了说,那就上不封顶,甚至算得上叛国投敌!”

戚姮怒斥:“李大人这话就过分了吧!一切都只是猜测,跑了个鬼知道是真是假的楼兰公主就想给我扣这么大一个罪名,未免也太心急了?!”

李在溪:“岂是我心急?是你的种种表现就不足以值得信任!联合昔日在军队的越权违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一次还能说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两次还能吗!”

“我戚姮在你们眼中就是蠢货?大摇大摆不加伪装,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是谁,跑去开封府转一圈放跑犯人,再任由你们抓住把柄!这事用脚趾头想也有鬼!”

李在溪:“谁知道你怎么想的,我有人证物证口供签字,你要是能拿出能反驳的也行啊!”

戚姮:“我……”

李在溪自顾自:“还望陛下秉公执法,将戚姮两条罪名并罚,不要再姑息养奸,徇私偏袒了!”

大殿内几乎所有人都随着这话齐刷刷跪下,重复:“还望陛下秉公执法!”

戚砚捣了一下身旁解修竹,他正蹙眉寻思呢,火气瞬间上来了:“你干吗?”

“你咋不跪?”戚砚向后扫视一圈,都没几个站着的,“你不是最看不起我家?这么好的机会,你转性了。”

“我又不是针对。”解修竹肘了回去,“落井下石岂是君子所为?”

解修竹不屑道:“我还没了解事情始末,不知具体经过,怎好随着只言片语下定论?你个大脑通大肠的白痴没见过言官结党营私,排挤异己,我比你见多了。”

戚砚:“切。”

赵初,夏怀微没动,戚姮瞥过正拌嘴的两个老家伙,他俩没动。

除此以外,全都随之站了队。

最关键的赵繁英在这时候也默了下来,任由殿内众人跪着,他看向戚姮,戚姮已经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了。

先前的百分有把握变为了万分的复杂。

明目张胆偏袒太多次,都不能怪别人瞎猜他们舅侄二人的关系,甚至对正经办事的官员来说,的确不公。

李在溪生怕会因赵繁英不追究而功亏一篑,咬着牙,添上别人不敢拿到明面上说的问题:“戚姮本就流着外族王室的血,即便她父亲是定远侯,谁知她是怎么想的!”

“自古以来,五胡乱华,匈奴祸汉,哪次不是胡人祸害了这片土地!陛下当真还要偏袒吗?”

“依臣来看,她根本效忠的根本就不是大燕!”

“砰”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没看清戚姮到底是怎样将手中朝芴狠狠砸向李在溪的脑袋,他的幞头就被整个掀翻在地,芴板落下又滑行数米,被宣政殿的门槛挡住才堪堪停下。

李在溪眼珠惊恐地向上看,官帽飞了,头上光秃秃一片,随即瘫软地向后跌坐倒下。

若是戚姮真的想砸,他此刻恐怕已经血溅当场,脑袋开瓢了。

“杀人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宣政殿内顿时糟乱了起来,底下文臣宛如无头苍蝇乱窜,还有人飞速挡在李在溪身前。

更有稍微胆大些的离着几步远,指着戚姮哆嗦控诉,“当堂殴打朝廷重臣,你,你枉顾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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