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林予安叹了口气。

好心办坏事本来就常有,可人们不能因为害怕坏结果,就停下释放善意的脚步。

就像当初陆冼对他说的那样——不做好事,难道要去做坏事吗?

“是啊,都已经是没法改变的事实了。”安妮叹了口气,猛地站起身抹了抹眼角,“哥哥,谢谢你,我好多了。”

对方的情绪变化得有点快,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林予安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人,有些很不习惯。

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我有帮到你吗?”

“那当然了,你帮了我很多。”安妮冲他露出一抹有些疲惫却又释然的笑容。

“其实我很快就要搬去另一座城市了,妈妈说,到了那里,我就能开启新的人生。”

她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当然可以把这一切全都抛在脑后,可我终究不甘心,这些事我从来都没有完完整整对人说出来过。”

所谓的梦都是虚拟的东西,从她嘴里说出来,在大多数人眼中,只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她现在已经没有朋友了,父母也被外界的舆论压力搅得焦头烂额,连工作都受到了影响,这些事她一直不敢对他们细说。

所幸今天能遇上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哪怕只是零零碎碎讲了几句,那块一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的石头,也终于松动了一点。

“那就好。”林予安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要是你之后还有想说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就行。”

安妮听到这话愣了愣,一番犹豫之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哥哥,我已经打算把这里的一切都抛下了,所以请容许我拒绝。”

“不过如果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话,倒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不是作为安慰的人和需要被安慰的人,而是作为曾经认识的朋友。”

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走来的保安,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语:

“新城市、新学校、新生活,我都得一个人走完这段路。”

保安其实不是过来催他们离开,只是远远看到安妮抹眼泪,放心不下才过来看看。

可他还没走到跟前,安妮就已经朝林予安摆了摆手,朝着保安的方向跑了过来。

“你们聊完了?”保安扫了一眼起身离开的少年,小声问安妮,“他没欺负你吧?”

安妮摇了摇头:“没有,他人很好。”

说完,她低头看向一直攥在手里的信。

信封之前被拆开过,粘口没粘紧,她用指腹轻轻一挑就开了。

安妮抽出信纸,一边跟着保安往楼里走,一边低下头读信:

【你好。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楼梯间的事,但我记得很清楚。

你坐在上面,我坐在下面。

你说了很多话,我说得很少。

你跟我说你外公的事,说你不想回家,说你觉得自己做了错事。

我当时没怎么回应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清楚那些话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坐在那里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直到你站起来说你要走了,我才反应过来我该说点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后来你走了,楼梯间重新静下来,我才慢慢琢磨你说过的那些话。

我想了很久。

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帮别人带了吃的,你也不知道他不能吃东西。

旁人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错的。

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那些话,记得你坐在楼梯上说话的样子。

我没办法走太远,所以不能去看你,才写下这封信给你。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楼梯间里那个没怎么说话的人】

安妮看完第一遍,又翻回第一行从头开始看第二遍。

以安妮自己的眼光来看,这封信实在算不上写得好。

句子直来直去,有些地方读着读着就断了,意思也表达得含混不清。

就像是写信的人写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往下接,硬生生换了话题。

字迹也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用力过猛,在信纸背面留下了浅浅的凹痕。

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写得认真又笨拙,像个刚学会写字不久的孩子。

可她看到第三行的时候,眼睛就开始发酸了。

其实她已经记不太清那个楼梯间遇到的女孩长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那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话,从外公的病说到学校的同学,从那个梦说到那些不敢告诉父母的心事。

她记得自己说得嗓子都哑了,对方也只是坐在下面,偶尔点一下头,基本没什么回应。

只有一次被打断过——就在她说到搬家的事,说自己不想走却又不得不走的时候。

那个女孩忽然开口说:“真好啊,我也想离开医院。”

安妮当时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那女孩支支吾吾顿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生了重病,离不开这里,要过好久好久。”

安妮当时没心情多想,只觉得原来还有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人,也会被困在医院出不去,就像她重病的外公一样。

她把那个女孩当成了不会有反应的树洞,向对方倾泄所有的不开心,甚至到了梦里也一样。

那时候她根本想不到,自己随口说的那些话会被记住,会被写成一封信,从一个人手里穿过大半个城区,送到她面前来。

她还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也记不清她的模样,更不确定未来是否还能再收到她的信。

她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认识的人。

安妮这样想着,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贴着外套内侧的口袋放妥,又轻轻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虽然说过要抛下一切,但……这个就留着吧,算她的一点小私心。

——

林予安准备回程的时候,忽然发现这里离高铁站很近。

鬼使神差之下,他绕到车站门口逛了一圈,竟遇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殷诩捧着一个装满五颜六色糖果的罐子,正好奇地望着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哈哈……”林予安挠了挠头,“我有事来这边。”

十分钟过后,两人一同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整辆车上只有他们两名乘客。

林予安喝着殷诩请的果茶,把自己今天干的事全都讲了出来。

“唔……”殷诩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林予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吐槽:“我是不是有点……”

他都不好说出口,真的是一件接着一件的……这算异常事件吗?

反正就是老遇到这种事,他这才刚接触里世界半个月而已,怎么就这么忙了?

前两天陆冼还在微信里说,他们组织最近很清闲呢。

“没事,这也算是你的长处。”殷诩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还不算是正经工作呢,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林予安叹气:“我其实……不太想要这么多。”

帮助别人确实挺快乐的,但有些时候还挺……怎么说呢,就是难受,这种知道真相却不能说出来的感觉。

殷诩想了想,安慰了两句:“新人刚入行都这样,你或许应该多认识些圈子里的朋友。”

林予安心想:自己认识的人已经不少了,明明来圣赛利亚才三个月,认识的朋友比他过去在国内认识的都多。

“不说这个了。”他摇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甩开,转头看向对方,“你是去了趟圣赫格纳吗?”

他记得罗曼队长之前提过,长阶的老大希望殷诩去帮个小忙,而且对方有个喜欢糖衣炮弹的特点。

林予安瞟了两眼殷诩手里那只装得满满当当的糖罐子,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次居然塞了这么多吗?

“是啊,刚好赶上周末,就抓紧时间把事解决了,省得他总来催我。”

男孩晃了晃手里的罐子,“这是他给我的——算报酬吧?反正让我当零食吃,不过这个可不能分你一半了。”

林予安有些无奈:“我也没那么馋啊……”

分零食是殷诩自己的习惯,每次对方手里有吃的,遇上林予安总会分出一半,有时候甚至会直接把整份都塞给他。

铃从他这儿听说这件事后还有些难过,以为小少爷是不喜欢自己做的零食。

可在林予安看来,对方只是习惯性这么做罢了。

他甚至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已经给过了,然后再给一次。

不过能让殷诩特意这么说……林予安摸了摸下巴。

“这个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嗯,确实有。”

殷诩当着他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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