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花坛边的对话
米雅看出妹妹心不在焉，便用沾了水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今天买了鱼，待会儿做你最爱吃的酸菜鱼怎么样？”
“可我现在不太能吃辣。”米娅带着几分遗憾说道。
“虽说得清淡饮食，但偶尔吃一回应该没事，我就放一颗辣椒，这道菜重点本来就是酸菜嘛。”
米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几个月顿顿不是馒头就是粥和饺子，她嘴里早就淡出味了，确实馋点重口的。
米雅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妹妹心动了，便让她回房间休息，自己一个人进厨房忙活起来。
米娅推开房门的时候，一阵风正好从窗口灌进来，带着些许清爽的气息。
早上出门前她就把窗户打开了，因为当时雨已经停了，就想着让屋里换换空气。
这会儿风已经把那扇窗吹得半合，窗台上落了一片边缘微微卷起的叶子，想来又是从隔壁那棵树上吹下来的。
米娅走到窗边，往隔壁院子里看了一眼。
那棵树的轮廓映在午后阳光下，枝干粗壮，树冠铺展开好大一片。
她记得这棵树以前还没这么高，不过树干上留着的一道道刻痕倒是明显，那是她和阿生比身高时留下的。
那家伙虽然比她大两岁，可因为从小营养跟不上，身高一直跟她差不多。
等到自己第一次在身高上超过他，他非常不服气，说米娅只是年纪小才长得比他快。
为了证明自己还会长高，他爬到树上，在最高的一根枝条上系了一根红丝带，说自己总有一天会长到伸手就能摸到这根丝带。
那根丝带到现在都还在，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颜色早就被日晒雨淋褪得发白，边缘也起了毛，像一根旧线，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米娅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见那片叶子已经落在了木地板上。
她弯腰捡起叶子，用指腹沿着叶脉轻轻摩挲，叶片干干爽爽，边缘还微微卷着。
打开桌上的旧笔记本，把这片叶子夹了进去。
旧笔记本的肚子鼓鼓的，似乎已经吞食了不少落叶。
鼻尖一酸，视线渐渐模糊，米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从阿生失踪以后，她就再也没机会踏进那个院子。
她和那里仅存的联系，大概也只剩下这些时不时被风吹进来的小树叶了。
“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哪怕来个消息也好啊。”
米娅想起电影课上遇到的那个清俊少年，他说自己是侦探社的人……
从抽屉里掏出那个放了很久的毛毡玩偶，她使劲捏了捏玩偶绣着的笑脸：
“你要是再不给我回消息的话，我可真就派侦探找你了。”
——
另一边，林予安找到了纸上写的那栋居民楼。
此时已经接近正午，阳光直直地铺下来，把路面上最后一点湿气都晒干了。
其实他本来能更早抵达，只是路上不小心撞见了一家文具店，被里面色彩丰富的信封吸引住了视线。
他也觉得小果冻写的这封信样子太简陋，便特意花时间挑了个清新好看的信封把信装了进去。
摩挲了一下手上的信封，林予安将视线望转向街对面，那栋楼静静立在不远处。
楼层很高，足足有二十几层，阳台外晾着几件还在滴水的衣服，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
和被围墙圈起来的橡树丘庄园别墅区不一样，这里没有围栏，也没有单独的大门，整栋楼就挨着人行道立着。
一楼临街的位置嵌着一扇玻璃门，门边挂着保安室的牌子，门口的地砖被踩得微微发亮。
边上停着几辆半旧的自行车，车筐里斜插着一把没收好的旧伞。
街边种着一排不算高的树，树冠刚好挡住一楼窗户的上沿，光线从枝叶缝隙里漏出来，在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予安走近一楼大厅时，保安正悠闲地看着报纸。
旁边的电视机里放着本周新闻回顾，恰好播到前几天他和殷诩遇到的那起杀人事件。
保安余光瞥见有人进门，见只是个陌生的小孩子，也没怎么起戒心，懒懒散散地问他要找谁。
林予安早就编好了上门送信的理由。
他故作自然地扫了一眼劳拉给的地址，报出了对应的房间号。
谁知保安一听到这个房间号，脸色立刻变了，满脸怀疑地打量着他，语气也严厉起来：
“你找这家人干什么？”
“我带了一封信，要给这家的小姑娘……”
林予安把信封往前递了递，话还没说完，就被保安抬手打断了。
“不收。”保安语气生硬，往后靠了靠椅背，“他们家没人，你走吧。”
林予安愣了一下，手里还举着那封信：“我不是来……”
“我说了，没人。”保安翻了一页报纸，把目光落回报纸上，“年轻人干点什么不好，有这工夫不如多写几道题。”
林予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一眼保安那张早已不想多言的脸，顿时反应过来，郑重开口：
“抱歉，我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只是帮妹妹给在医院认识的朋友捎一封信而已，信里内容不是秘密，您可以打开检查，我没有别的心思。”
保安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犹豫了一会儿，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上的内容倒是直白简单，连字迹都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不久的人写的，里面确实没有什么不妥的内容。
“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得确认一下。”
保安拿着信走进里间，用里面的座机拨通了那户人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小孩子沙哑的声音：“喂，保安叔叔？”
听到女孩的声音，保安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偏遭遇了这样的事，真是造孽……
他把有人来送信的事告诉女孩，电话那头却半天没回应，他不由得开口唤道：“……安妮？”
“你是说……那个女孩给我写信了？”那头传来有些怪异的声音。
“应该没错，信上写着是在楼梯间遇见的。”保安说道，“你要是想看，我就先收下，等下给你送上去。”
“我要看！”安妮激动地说，顿了顿又迟疑开口：“那个送信的人……还在吗？”
“在的。”
“我……想跟他聊聊。”
保安一口回绝：“不行，你都不认识他，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我……我就是想跟他说说话，我已经好久没跟外人说过话了。”
安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就在门口花坛那儿见面可以吗？叔叔，求你了。”
“……”
保安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听说那个女孩要见自己，林予安确实有些意外。
虽说他本来只负责把信送到，可见一面也无妨，正好能多观察一下对方的状态，回去也好给小果冻讲。
安妮下来得很快，林予安刚听见电梯间那边传来到达的提示音，扭头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转角走出来。
女孩应该提前收拾过了，头发重新扎好，换了件干净外套，可袖口明显短了一截，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她脸上气色不太好，蒙着一层说不清的灰白，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出过门了。
安妮在大厅门口顿了顿，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予安身上。
林予安来的路上查过当初的新闻报道，上面说这个女孩刚上一年级，年纪在七岁左右。
他认识的另一个七岁左右的圣赛利亚女孩是米拉。
一个会牵着狗到处跑，会为了一根骨头项链噘嘴生气，还会蹲在花坛边大声跟卢卡讨价还价的幸福小孩。
和面前这个女孩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林予安不由得有些沉默。
安妮有点胆怯，悄悄打量着不远处的男生。
她能察觉出对方身上带着怜惜和感叹的情绪，但这些情绪都不算浓烈。
至少，她不喜欢旁人带着那种浓烈的情绪看自己。
林予安接过保安递回来的信，思索了片刻，向女孩伸出手：“安妮，我们走吧。”
女孩望着眼前那只修长的手愣了愣神，好半天才伸出手握住回应。
触手冰凉，林予安在心里暗自叹气，这孩子的身子骨实在太差了。
他把安妮带到街边的花坛边，两人找了个干净且没有太阳的地方坐下。
不远处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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