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芙问,“公子不是扬州人,对吗?”
顾怀祯颔首,“我从城外路过,等亲随寻来,便回江北去。”
听他这般说,绿芙泪眼婆娑,长睫一眨,晶莹泪珠便滚到了腮上。
她本就生得极美,委顿在地低泣落泪,被风雨摧打的铃兰般催人心折,绿芙对自己的容貌心中有数,趁落泪时视线恢复清晰的那一瞬间,观察对方的神态。
可令她意外的是,顾怀祯看着她,依旧温凉平静,只耐心等她往下说。
不过这样的话,似乎也更说明对方为人端正。
绿芙挽起没戴紫金镯的右边衣袖,露出挫伤和烫伤遍布的手肘,哽咽道,“小女是被城中主顾买去的女使,他买下我们几个,说是去家中侍奉洒扫,不想才进宅院就被百般虐待,和我一起的同伴受尽折磨,如今生死不知,小女趁主家不察逃了出来,如果被抓回去,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绿芙越发哀戚,“求公子救命,帮帮我吧。”
如此凄婉可怜,顾怀祯心里泛起嘲弄。
她在撒谎。
昨晚追来的是州府扈卫,皂盘领衫,级别不低,此女分明惹了大官司在身上,没她说的这么简单。
可眼下自己视物艰难,若无人照应,摔死在山里都没人知道。
因此顾怀祯只作不察,露出几分诧异和同情,“你是逃奴?”
绿芙呜咽应是,“奴婢实在害怕。”
她岂敢坦言自己砸漏了盐运官的脑袋,一番话虚实参半,虽然逃奴治罪严苛,实际执行起来却可大可小,对奴婢来说是生死之祸,可于权贵而言无足轻重,只要他们愿意,换籍还不是信手拈来吗?
这贵人不日便回江北,若能借此换籍远走,绿芙这个名字很快就会湮没,也免去了连累时雨歇的后患,等逃开是非之后,她再想办法去找他。
即便日后不幸败露,落在君子手里,总强于死在禽兽爪下。
果然对方问,“你可是想让我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
绿芙眼底顿亮,小心翼翼开口,“可以吗?”
“此事简单,便是落成良籍,也没什么难的。”
听到良籍二字,绿芙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恨不能越出胸口,纳身便拜,哭腔都有了几分真心实意,“多谢公子!”
“莫着急谢,”顾怀祯道,“我虽有心帮你,可眼下负伤在身,行动都不便,只怕不能立时解了你的困顿。”
绿芙立刻道,“小女愿意照顾公子,直到您的亲随寻来。”
顾怀祯无奈笑笑,“要是亲随没来,官兵先到了,该怎么办?”
绿芙咬唇,“外间于我而言本就万般艰险,小女卑微无知,但求一个落子无悔罢了。”
顾怀祯闻言,浓黑无光的瞳底倒生出一分兴味,只是面上不显,“即便我如今双目失明,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对你来说注定是个拖累,也无妨么。”
绿芙怔忡抬头。
她只当对方受了外伤,原来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从睡醒到天亮这许多时间,她竟半点都没看出来。
绿芙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只见狭长凤目淡然低垂,了无反应,心情不禁有些复杂,可话说到这份上,哪还容她左右摇摆,只好真诚道,“我会一直陪着公子,绝不背弃。”
顾怀祯掀睫,好似动容,轻轻笑了,“好。”
他摸索着扶起绿芙,碰到她腕上细镯,触感坚冷,似某种金铁,不动声色将手收回,“别担心,若只是逃奴,不过微末小事。你既如此待我,即便官兵寻来,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铮淙玉声温和如斯,任谁听都是真心宽慰,绿芙却是心里咯噔一下。
真有那天,她闯的大祸就彻底瞒不住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顾怀祯了然,心底轻哂。
他就是想让对方提心吊胆,好更加卖力地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
“对了,”顾怀祯打断绿芙的沉思,“我还不知你叫什么。”
绿芙回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奴叫阿福。”
她补充,“福气的福。”
……
阿福,一个烂大街的名字,扬州东关街上扔一板砖下去能砸倒仨。
绿芙出来寻野果,念起这个名,自己都想笑。
她自嘲了声,仰面倒在厚密如茵的草丛里,真如小兽般滚了两圈,狠狠松泛僵乏酸痛的关节,将手举到眼前,端详指缝里漏进的阳光。
还活着,真好。
有退路了,真好。
绿芙翻坐起身,摸起一块尖石,试图将腕上镯子砸开。
可风磨铜实在太硬,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只留下了两道浅浅划痕,还把手腕划出了好几处伤口,不得不放弃。
绿芙盯着上面的字,心头蒙上一层阴翳,强行将耻辱的感觉咽了下去。
幸好他眼睛看不见,话说回来,他不是扬州人,即便看见,也未必知晓是什么意思。
仲夏江南山间不缺浆果,绿芙很快摘了许多,用芭蕉叶裹着,捧回了小山洞。
他们不能总藏在那里当野人,官兵已经搜过此处,近期不会折返,两人歇了一个白天,天黑之后绿芙领顾怀祯出来,沿着山路另寻住处。
山林中流萤闪烁,相伴其间,倒真有中岁月静好的错觉,可惜两人各怀心事,全然没有欣赏景色的雅兴。
农忙时节,不到狩猎的时候,山间通常会有猎户暂置不用的住所,可走了很久,绿芙也没找到可供栖身的地方,逐渐有些焦躁。
她频频抬首张望,没留神脚底,踩到一个被枝叶掩盖的浅坑,身体一歪,差点摔下去。
绿芙赶忙稳住身形,身后顾怀祯却是看不见的,两人只用一根树枝牵着,前头突然停下,他便撞了上来。
砰一声轻响,刚找到的平衡顿时打破,绿芙失声惊呼,往下栽倒。
她可不想对方也摔下来把自己压扁,立刻松了抓着树枝的手,预备摔个满眼星时,身体蓦然悬停,顾怀祯眼疾手快伸手,牢牢攥住了她的腕。
他看不见,所幸听力过人,用力将她拉向自己这边,“怎么了?”
绿芙险些跌到他怀里,结舌道,“没事…前面有个坑。”
她意识到手臂还被攥着,有些不自在,“公子,您可以松手了。”
顾怀祯应好,却没有立即撤开,掌心硌着她腕间铜环,“你戴了首饰,是家人留下的吗。”
绿芙目光一闪,“儿时就戴着,可能吧,卖来卖去的,记不清了。”
顾怀祯点头,摸到了镯身上的铭文,“琅玕,倒是好字眼。这或许是个线索,能找到你的家人,等脱困之后,我可以帮忙。”
绿芙十分震惊,不意他这样都能读出字来,自己琢磨篆刻许多年,都没练出这样的本事。
她心下不安,苦笑了声,“多谢公子,只是…把我卖出去的家人不寻也罢,我们走吧。”
她稍稍使力,将手撤回,改为抓住他的袖角。
夜色渐深,连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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