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绿芙倏然转身,几乎要放声尖叫,却又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只发出一声狼狈的颤音,胸口剧烈起伏,无比恐惧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她还是跌坐的姿势,上半身拧着,手撑住地面,才不至于匍匐在地,可也没法子立即起来,竟一时僵在那里。

罪魁祸首却始料未及一般,温和面容顿了下,似在分辨她的方位,循声伸手,一个意图搀扶的姿势,不明就里道,“你这是怎么了?”

绿芙死死盯着他,想从这张神清骨正的脸上找到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一无所获。

顾怀祯依旧保持着微微倾身的动作,月华柔和了他自带冷感的俊美轮廓,带出几分关切来。

仿佛刚才那声猫捉老鼠似的轻笑只是她的错觉。

不,一道崩溃的声音在心里尖叫,别再被他耍了!

无论如何,他和扬州关系匪浅才是真的,他从一开始就骗了她才是真的。

他知道琅玕小筑,刚才在路上就辨出了自己的身份,却故作平常,究竟想干什么?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绿芙思绪激烈而混乱,平时的机灵劲儿全化烟飞了,变成一只被狼近距离盯懵了的兔子,连眼珠都动弹不得。

但她还是很快就做出了当下最安全的反应,颤声开口,“吓死我了…公子,奴还以为是官兵来了…”

顾怀祯笑了,竟还和她解释,“我想喝水,唤你不应,便出来寻你。”

仿佛真是一个温良纯善又好伺候的上位者。

绿芙咬牙,慢慢爬了起来,将地上物什捡起,“您不是说外袍脏了吗?奴拿出来清洗,不慎跌了荷包,里面有东西掉出来,还好没摔坏。”

她将其一一交还,将不识字的谎言坚持到底,嗓音仍不大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有一块玉佩,还有一封竹筒装着的…应该是书信吧,公子看看可曾缺什么。”

顾怀祯随手捏了捏,“不缺什么,你也回去歇吧,左右天热,衣裳既脏了,丢掉便是。”

绿芙抿唇,还是将那件玄袍刺金的外衫抱在怀中,亦步亦趋随他回了木屋。

地面凸凹不平,中途他不慎踩到石头,趔趄了下,被绿芙眼疾手快扶住。

破木床断了一只腿,没法躺人,只能委屈顾怀祯和绿芙一块歇在稻草上,这贵公子席地而坐,手臂随意撑着床尾横木,抵额闭目养神,自有一派蕴藉风流,丝毫不见身困穷庐的窘迫。

可惜绿芙眼下断无心情欣赏这等姿貌,她还从未体会过这种安静的折磨,好像失明的人反而是自己,在黑暗中如临深渊,不知哪一步就会掉下去。

她真是蠢透了,竟然相信权贵里头有好人。

绿芙极力放缓呼吸,自我宽慰,两人碰见总归是巧合,他孤身一人,并不认识她是谁,也不知她究竟犯了何事,这般哄骗,或许就是看准她是扬州逃奴,才故意说要回江北,引她上赶着帮助自己。

真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这也罢了,偏生还被他知道她是从琅玕逃出来的,一旦脱困,指不定会差人把她绑回去,那帮老畜生想必正恨得牙痒,一准会把她折磨死。

绿芙无意识地啃咬指节,看向顾怀祯腰间装有符节的荷包,红着眼圈咬唇。

绝不能坐以待毙,她得逃出去。

……

凌晨下了点小雨,翌日早上起来,山间便起了薄雾,晨光照不透似的,林子里始终弥漫着朦胧的白纱。

绿芙推门而入,衣裙上都沾染了清凉的晨露,她手里捧着东西,兴冲冲来到顾怀祯面前,雀跃道,“公子,看我找到了什么好吃的。”

顾怀祯笑笑,“别卖关子了,我看不清。”

绿芙挨着他坐下,将果皮剥开,橙黄果肉递到他唇畔,“尝尝。”

顾怀祯垂眸,没什么犹豫便低头咬了一口,清甜汁水在口腔散开,慢慢咽了下去,“是枇杷啊,味道不错。”

他动作无比自然,好像对她全不设防,绿芙指尖碰到他温凉薄唇,不自在地蜷了一下,随即洋溢起甜美的笑容,“是呀,林子前头有棵枇杷树,熟得正好,结了满树的果子,我摘下许多,挑了几个最大的,给公子吃。”

“好,辛苦你了。”

顾怀祯将枇杷接过来,一口一口吃完,将果核放在旁边。

这两天二人都没吃好,浆果吃多了胃里冒酸水,但他吃起东西来依旧不急不缓,有种浸到骨子里自然生发的优雅。

绿芙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贵族式的温吞从容,她可是填饱肚子才回来的,欲言又止道,“公子,您的亲随大概还有多久能找来?”

顾怀祯静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本地人,此处山势连绵,我也不知他们何时才能到我。”

大骗子。

莫说他藏着身份,即便和扬州没有交集,也是高官贵胄,去哪里找不着领路的?

意识到她的沉默,顾怀祯问,“你着急了?”

绿芙慌忙摇手,“没有没有,奴只是想…”

动作牵动手臂,她似乎吃痛,顿了一下,紧接着若无其事道,“奴是想着,马上到六月里,树上枇杷熟透了,很快会掉下来,到时候就不能吃了,不然先弄些回来晒成果脯,也好充饥。”

这是理所当然的,顾怀祯没有不点头的道理,绿芙欢欢喜喜应了,拾裙起身,动静大了些,再度按住手臂,低声闷哼。

这下顾怀祯不听见也得听见了,“你怎么了?”

“没事。”绿芙揉按肩窝,“就是采果子的时候高兴过头,抻到了胳膊。”

顾怀祯哑然失笑,隔着影绰光晕,辨出她伸手拽门,又为难地缩回去,主动问,“你这般,怎么把果子运回来?”

绿芙尴尬地站了会,折返回来,跪坐在他身边,仰起小脸,“其实奴婢刚才想说的,没好意思开口。”

顾怀祯眉尾轻扬,“怎么?”

绿芙咬唇,“就是…公子能不能随我同去?我左手还使得上力,劳您和我一块把枇杷抬回来吧,我装了一筐呢,不然都压坏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低,语气软糯恳求,分明十分真诚,落在耳里,却有几分似是而非的撒娇意味。

顾怀祯低眼看她,抿起唇角,似笑非笑地嗯了声,“行。”

绿芙顿时明媚起来,“真的?”

顾怀祯没有多余的话,理袖起身,“走吧。”

山岚白雾未散,路并不好走,越往里去,光线也变暗了,只闻鸟雀啾啾清鸣,幸而绿芙将路线熟记于心,不多时便找到了那棵树,一只藤筐放在树下,堆满了黄澄澄的果子。

绿芙领顾怀祯上前,引他抓住藤筐一侧,自己抓住另一侧。

藤筐离地,绿芙道,“我在前面一点,公子跟着就好。”

林中小路蜿蜒曲折,铺满了断枝落叶,走到岔口时,绿芙脚步一偏,便踏上了另一条路,身后那人本就看不清,还要抬着果子注意足下平衡,并未察觉,依旧缀在她后面。

前方路旁的空地微微下陷,被提前伪装过,就算视力无碍也看不出,只有她知道,厚密枝叶下藏着猎户们弃置不用的旧陷坑。

绿芙从旁边经过,心跳加速,收紧了握着藤筐的手。

江南山中枇杷树并不难寻,而他们就住在猎户居所里,捕猎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太远,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真叫她寻着了。

绿芙手心冒汗,将提手往上拽了拽,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足下不稳,轻呼一声,身体骤然失衡,向斜后方歪倒。

她没松手,连人带筐撞上了顾怀祯,变故突如其来,对方身子一斜,趔趄后退,踩到陷坑边缘,悬空的枝叶毫无支撑,只听哗啦一阵碎响,整个人便往后跌滑下去。

绿芙失声叫道,“公子!”

她飞扑过上前,想拦腰拖住他,可还是晚了一步,只拽着了他腰间玉带,带扣承受不住冲击,啪地断裂。

束带被绿芙紧紧抓住,连同荷包一并落进她手里。

废弃陷坑远没有新陷阱杀气腾腾,风雨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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