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怪病不久后席卷了整个否极村,大部分人起先手脚无力,渐渐地只是瘫在床上,最后化为一摊血水。

早期手脚无力的症状压根查不出病因,这种病太过奇怪,患者中后期才会出现中毒的迹象,而那时往往已经无药可救。

村民们将其归结于老汪等人惹怒了山神,每日祈福、祭祀,而结果显而易见。

张蔓芝忙得脚不沾地,患病的村民们情绪激烈,常对她恶语相向最后又哭求她救救他们。

白雅仪每到这个时候都想让张蔓芝放弃他们,反正他们都是些不知好歹的货色,他们的死活于张蔓芝有何关系。

但他知道张蔓芝做不到见死不救。

天气闷热,陆瑶夜里睡不安稳,隐隐有梦魇的迹象。

记忆深处,她梦见了一抹颀长红影,艳丽得惊心动魄。

陆瑶觉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那抹红影,她快步追了上去,拉住了那人的衣角。

那人披着头发,个头很高,陆瑶只能仰视他。

这时,那人突然转身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小时候原来长这样啊,好傻。”

那人眉眼深邃,眼尾自然上挑,深潭般的眸子里亮着点点星光,望着那双眼睛时陆瑶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

陆瑶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人的眼睛,道:“你长得真好看。”

那人低头笑了起来,再抬眸时眼底满是愉悦的笑意,道:“要是你永远这般真诚就好了。”

“我从不撒谎。”

“小骗子。”那人掐了掐陆瑶的脸蛋,佯装生气道:“你长大后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陆瑶有些好奇,道:“你见过我长大后的样子?”

“是啊。”那人道:“陆瑶,梦境总是美好得令人沉溺,但你该醒过来了。”

那人倾身,温柔地在陆瑶额头上落下一吻,伸手搂住了陆瑶的肩膀,低声道:“我一直在等你。别让我等太久啊,我脾气差,你一贯是知道的。”

陆瑶怔愣片刻,伸手想要回抱住面前的人,怀里却突然一轻。

心里莫名涌上失落感。

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陆瑶攥着手心,突然觉得疲惫,跌坐在了地上。

周围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瑶。”

张蔓芝把完陆瑶的脉后,眉心紧皱。

这段日子她整日在心里琢磨着如何治疗这种怪病,最担心的就是陆瑶会染上。

没曾想会这般突然。

汪老太一早来叫陆瑶起床用早膳,谁知怎么也叫不醒这孩子,白雅仪又不在家,不得已汪老太只能去城里寻张蔓芝。

张蔓芝匆忙赶回来,把脉后她心里便有数了。

“……阿瑶。你别吓姐姐啊。”张蔓芝摸着陆瑶的小脸,语气哽咽。

堂屋里传来说话声,村民扯着嗓子道:“蔓芝啊,我儿子睡不醒,你帮忙给看看啊,蔓芝。”

张蔓芝看着陆瑶,转头跟汪老太交代了几句,来到堂屋,对那村民道:“叔,不用看了。村里现在很多人都出现了这种症状,我去山里采药。”

张蔓芝收拾着装备,出门前看见那村民在抹眼泪,她的心里难受极了。

目前村里蔓延开的这种怪病无法考究、无药可治,张蔓芝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少。

张蔓芝采摘了些清热解毒的药草,日头落下后山里凉快了不少。

她来到了那颗白山茶树前,这个时节树上没了雪白的花朵,只剩下茂密的枝叶。

本来能赶在天黑前下山的,张蔓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拖到了天黑。

她做了个简易的火把,举着火把慢慢往山下走。

夜里的路不好走,树林间总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头顶的虫鸣声密集。

张蔓芝心里到底是怕的,好几次都吓得差点崴脚,但她仍分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若是汪叔当时没有撒谎,这座山入夜后绝对会出现异动,例如奇怪的味道、中邪似的失去意识。

张蔓芝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只能冒险一试。陆瑶还在等她。

山里风大,火把上的火光总是被吹得摇曳不止,险些给吹灭了。

再一次起风时,眼前的光又暗了些,张蔓芝连忙伸手护住火把。

奇怪的是周围好像愈发暗了下来,张蔓芝缓慢地抬起头来。

一张苍白的面孔被火把的光照亮,垂眸看着她。

原来并不是火把上的光暗去,而是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蔓芝惊呼出声,后退了好几步,摔倒在了地上。

火把掉在了地上,火星四溅。

张蔓芝伸手捡起火把,指向前面的人,惊恐地道:“你是谁?”

那人发出喀喀的动静,不似人声。

张蔓芝回忆起刚才的那一幕,那人的脸上有乌青的纹路,脸色惨白,眼神僵直,绝非活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蔓芝连忙站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往山上跑去。

手里的火把早就灭了,张蔓芝看不清楚路,没跑几步便摔在了地上,膝盖上传来阵痛,彻底站不起来了。

张蔓芝感到绝望。任何时候都临危不乱的人,这时泣不成声。不为别的,只因救不了心中重要的人。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身后的脚步声逼近,停在了张蔓芝的身侧。

不知是否是错觉,张蔓芝竟然闻到了清淡的山茶花香,很像白雅仪身上的味道。

这时,重物落地,什么东西躺在了张蔓芝的身侧。

白雅仪的声音在头顶下响起,道:“我准你伤她了吗?别装死,我知道是你。”

倒地不起的惨白面孔站了起来,抹了把脸,声音沙哑道:“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我也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敢在夜里上山的。”

“小白,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这些年我可帮了你不少,你这是要恩将仇报吗?”

白雅仪怒道:“是你先背信弃义的。我说过山下的人你随便折腾,但是她们姐妹俩你不许动!陆瑶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蔓芝眼眶里的眼泪从鼻梁下滑下,凉风一吹,冷地令人胆颤。

“陆瑶?噢,那个小女孩。”惨白面孔不以为意地道:“这人于我而言很重要。我不会让她轻易死掉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至于这位姑娘,你可能得费点心了。”

白雅仪皱着眉,道:“不劳你费心。”

那人几乎是跟白雅仪同时开口,道:“她似乎并没有被吓晕。”

白雅仪脸上的血色褪去,那人露出满意的笑容,道:“这场闹剧也该收尾了。”

话音落下后那人凭空消失。

白雅仪僵硬地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隐约找回些知觉,将张蔓芝扶了起来。

张蔓芝腿受了伤,这会儿却恢复了力气,甩开了白雅仪的手,坐在地上,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一直都知道村里的那些怪病是怎么回事?”

白雅仪默不作声。

“白雅仪。”

这是张蔓芝第一次叫白雅仪的全名,白雅仪咬紧了嘴唇,仍是一语不发。

张蔓芝感到心力交瘁,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犹豫片刻后白雅仪道:“这并非我的本意。”

张蔓芝问道:“你有办法救他们吗?”

白雅仪垂着脑袋,低声道:“我解不了他们中的毒。”

张蔓芝呼出一口气,将背上的背篓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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