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张蔓芝提起老汪的事情,道:“说来也奇怪,汪叔身体强健,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我看着他也不像是中邪,那段离奇的经历没准是……”
张蔓芝余光留意到陆瑶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你今天在学堂乖不乖啊?”张蔓芝摸了摸陆瑶的脑袋,问道。
“嗯。”陆瑶骄傲地点了点头,道:“今天有人推我,我还回去了,他摔倒后就哭,他推我的时候我都还没哭呢。”
张蔓芝哑言,嘴角绷紧。
“哈哈哈哈哈哈!不错,推得好!”白雅仪笑得直拍桌,夸奖陆瑶道。
“雅仪,你这样容易教坏小孩。”张蔓芝叹了口气,在陆瑶一脸不解中对她道:“姐姐没怪你,你这次做得很好。”
“不过姐姐希望你以后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是一时冲动,一定要多想一步,做了这件事情你会不会惹到什么麻烦,你有没有能力应付,好吗?”
陆瑶懵懵懂懂地听着,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她。
张蔓芝熟知药理知识,在城里的药铺里帮忙,边学习边养家糊口。
本该叫陆瑶起床去学堂的白雅仪已经缺席了好几天。
陆瑶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完回堂屋时发现白雅仪正端着粥招呼她吃早膳。
“你好几天都没有叫我起床了。”陆瑶用手捂着碗,道:“我留意过,你经常趁着姐姐入睡后出门,你去了山里对吗?”
陆瑶记得张蔓芝之前说过,她在山里遇到了一颗白山茶树,那支花很可能就出自那棵白山茶树。
陆瑶心道:白雅仪这是想家了吗?他难道想要离开了?
“你这么在意我?”白雅仪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陆瑶,笑道。
掌心传来温热的气息,陆瑶搓了搓泛红的掌心,道:“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很奇怪。”
白雅仪不咸不淡地道:“哪里奇怪?”
“你是想家了吗?我听姐姐说你的家好像是棵树,就在山里。”
白雅仪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好半晌才笑出了声,掐了掐陆瑶的脸蛋,道:“怎么?舍不得我了?之前不是还想赶我走吗。”
陆瑶拍开白雅仪的手,恼怒道:“你少自作多情。”
“快吃吧。明天我一定准时叫你起床。”白雅仪眼神温柔的看着陆瑶,用下巴指了指她面前的白粥。
白雅仪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这让陆瑶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陆瑶不会承认她确实是舍不得白雅仪。
自爹娘和张大夫接连离世后陆瑶开始害怕,害怕周围的人也会一个个离开,害怕姐姐有天再也不会出现在家里,害怕最后只剩她自己孤身一人。
张蔓芝说人这一辈子会认识和路过很多人,最后的路得自己一个人走完。
陆瑶听不懂,但她隐约明白姐姐在告诉她:我陪不了你一辈子。你要学会一个人生活。
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后陆瑶哭得特别伤心,张蔓芝惊慌地给她擦眼泪、温声安抚她,之后再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也许她们俩都明白,凭着陆瑶这般强的记忆力,长大后一定会明白和做好这件事的。
因为陆瑶就是这样的人,听话、适应力强、坚强、勇敢。
陆瑶下学堂后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慢慢往家的方向溜达。
村里闹哄哄的,村长家又围了一圈的村民,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陆瑶脚尖一转,耳边那些遥远的人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真是给老汪说对了,那山里蹊跷!八成是鬼怪作祟!”
“上次说胡话的几个人全死了!尸骨无存啊!”
“今儿才几日啊?连一个月都没挺到,我之前看老汪腿脚不是挺利索的吗?整日往城里跑,我还想着这事儿准是他唬人的。”
“半月前就不成了,扛个锄头都喊手软没劲,没几天人就瘫在床上起不来了,勉强能进食。没成想今儿早上被发现时人就化成浆糊了。”
“之前没人给他瞧瞧吗?就任他摊着不管?”
“瞧了啊。张家那丫头每天一回村就来给他把脉,也没瞧出个什么毛病来。”
话音落下后说话的人看向陆瑶,其他人的目光也随之投到她身上。
陆瑶垂着眼皮,转身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张蔓芝已经到家,在堂屋里跟白雅仪说着什么,陆瑶连忙扑到桌边。
“姐姐,村里今天好像又有人离世了。”陆瑶道:“我路过村长家,他们都说上次那个汪叔……”
“这事儿我知道。”张蔓芝倒了杯水放在陆瑶跟前,低头沉思片刻后道:“汪叔的情况我最清楚不过,我之前还请了药铺里的大夫来给他看,都是一样的结论,没有中毒迹象,只是劳累过度。”
“前几天我还去拜访了汪叔一家,那时候汪叔已经没法进食了,而且……”
张蔓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很难把话接下来,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超出了她的认知,甚至让她难以置信。
“他出现了中毒迹象,而且已经无药可救了。”白雅仪替张蔓芝把话接了下来。
张蔓芝的细眉拧了起来。
白雅仪道:“那位汪叔出事的时候我去了一趟,那摊乌青色的液体里有剧毒,含有强腐蚀性,一旦沾染必然被腐蚀。”
“这太突然了。”张蔓芝声音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惊恐和震惊,道:“明明前一天还一切正常,突然……突然他……”
“你难道没怀疑过有人给他下了毒?”
张蔓芝苦笑道:“汪叔性格强悍,在村里的人缘却很好,哪家办事缺个人手,他永远第一个顶上。这样好的人,谁会想害他呢?”
“蔓芝,我教了你妹妹那么多处事待人的道理。为什么从不教她何为人性呢?”白雅仪轻叹,摇了摇头,道:“人心最是难测、善变、险恶。”
白雅仪看向陆瑶,语气认真地有些严肃,道:“永远不要向人这种生物给予百分百的信任,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私底下是不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什么凡事留一线,那都是虚伪的说辞,要的就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陆瑶瞪着眼睛,竭力消化着白雅仪话里的意思时脑袋被人轻轻地揉了揉。
“雅仪。”
白雅仪的神经冷不丁地绷紧,缓慢地偏头,垂着眸子,不敢看张蔓芝的眼神。
他自觉刚才的话太过绝对,像张蔓芝这般温柔善良的人怎会不介意他刚才的那番大放厥词。
谁知张蔓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白雅仪脸上的肌肉紧了又紧,惊慌地抬起头来。
张蔓芝歪头冲白雅仪温柔地笑着,道:“做什么这般看我?以为我会责备你吗,那倒不至于。人生百态,言语是最能反映一个人的过去经历的,我知道你心里有伤。”
白雅仪眼角微酸,抿着唇。
“我们现在跟家人也没什么分别,身为家人我更做不到再次去撕开你的伤口。”张蔓芝道:“但是雅仪,我并不希望阿瑶了解这些复杂的人心。”
陆瑶听见张蔓芝唤自己的名字,视线从白雅仪身上移走。
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张蔓芝温柔却不失庄严的神情。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张蔓芝道:“你可能在这条路上会经历亲朋好友的背叛、会经历亲人的离世、会因为所谓命运的不公愤愤不平满心幽怨……”
张蔓芝看向陆瑶,道:“但是阿瑶,姐姐希望你永远有重来一次的勇气,不要被外物赋予你的枷锁困住,哪怕被折断了脊梁,我们仍然能顶得住天,护得住心爱的人。”
陆瑶眨了眨眼,满心疑惑地道:“姐姐,脊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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