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柳娘子

连绵数日的秋雨终于停歇，日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屋檐上，而暂歇田事多日的乡民们，此时早早就背起锄头前往田间劳作。

文知钰起身梳洗好后，便慢悠悠行走于乡间的青石板小径上，远远眺望而去，田梗之上，摊晒茶油籽的竹匾齐整铺开。

秋风拂过，鼻尖尽是油茶的清香，伴着耳边那溪水泠泠作响的声音，别有一番韵味。

沿小径往前行去，便可瞧见田间金婶与安婆婆几人正弯着腰，梳通着田间排水沟渠。村中空地处孙大夫则趁着阳光明媚，将房中的药材拿出来进行摊曝。

孙大夫刚与小徒弟把药材摊曝好，转身便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文知钰，眉梢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今日怎么出门了，还以为你要再继续闭门几日呢？”

“前几日有些钻死胡同了，往后不会这般了。”文知钰脸颊微微发烫，垂下头来，不敢与孙大夫对视。

孙大夫轻哼一声，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郁色，淡淡出声：“忧思过重，易损脾胃。若因忧思损耗了自身，可得不偿失。”

文知钰闻言心中一暖，连忙点头，语气轻快地问：“孙大夫，这些可是山茶花膏所需的药材？”

“是，但又不是，最近静娘子说山茶油很容易酸败，便拜托我研制一下防酸败的法子。于是我就想起了之前见过的一个偏方，对防酸败很是有用。”

文知钰神色有些似懂非懂，眉头微微拧起，似在琢磨着什么：“原来如此，孙大夫可是会用到蜂蜡和花椒？”

“你知道这个法子，这倒让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了！”孙大夫意外的瞥了文知钰一眼。

文知钰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连连摆手解释：“我之前在《齐民要术》中看到过，但并未细细去了解过。”

“不错，你能凭借此书便研制出山茶油，很有天赋。”孙大夫抬手抚了抚胡须，眼底满是欣赏之色。

“什么很有天赋？”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文知钰与孙大夫循声望去，只见吴掌柜满脸好奇看着二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文知钰不经意把话题一转，含笑问道：“吴掌柜，你朗州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可要去一趟县衙，递交请射状？”

“处理完了，忙来忙去一场空，最终还是需用请射状这法子，唉！”吴掌柜轻轻叹了一口气。

文知钰微微一笑，语含深意地说：“怎会是一场空，此去邻村一趟，可是收获满满。”

吴掌柜见到文知钰这副神情，就知王家要倒霉了，心中不禁为王家捏了一把汗。

此时金婶从田地里劳作完，扛着锄头正准备归家去，听到文知钰他们要去县上，便停下脚步交待道：“钰儿，你既然要去县上一趟，刚好帮村里人置办一下冬至祭祖的器物，省得我们再跑一趟。”

“金婶，那你记得把需要置办的器物告知我，我到时一并置办好。”文知钰点了点头，爽快应下。

次日一早，文知钰与吴掌柜二人便乘着马车去了茶陵县。

由于临近冬至，县里的长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小贩站在街道两旁卖力吆喝着，挑夫则担着礼盒往来行走。

文知钰二人穿过热闹非凡的长街，来到府衙附近，很明显能感受到周围环境瞬间庄严肃穆起来，路过的行人皆是一副不敢大声喧哗的模样。

文知钰二人踏过县衙的仪门，径直往西侧廊下的开拆司行去。

开拆司的窗内坐着一位皂杉小吏，正埋头整理着案上堆叠的文书，那小吏听见窗外有脚步声响起，从文书中抬起头来：“二位可是要拆案挂号？”

“是，劳烦先生替我们挂号，这是我们的请射状，申领武陵地界的荒山林地和田地。”文知钰微微躬身，双手将请射状递给那小吏。

那小吏搁下手中的笔，接过文书，拆开外层的封皮，快速扫了一眼后，便拿起一旁的簿册，将请射状中的情况记录下来。

“唉，你们此时来办理等候时日会比往日久一些。冬至临近，县衙休沐七日，且这几日会有上面的大人下来，为我们官吏进行岁终考课，怕县衙无人有心思办理此事。”那小吏搁笔缓缓摇了摇头，长吁了一声。

文知钰神色诚恳地询问：“劳烦先生告知等候时日，让我们好做些准备。”说完上前偷偷往小吏手中塞了一贯钱。

“若批复顺遂，应在年前可成，反之就要到年后了，还是早做准备吧！”那小吏见文知钰如此识趣，好心告知了时限。

文知钰与吴掌柜闻言面色一喜，连忙向那小吏道谢，便躬身退离拆案司。

文知钰二人从县衙出来后，就打算去市集行置办金婶交待的器物。冬至前的市集人声鼎沸，往来百姓络绎不绝，行走于市集之中，被人潮拥挤得难以转身。

文知钰稍微不注意，便已与吴掌柜走散了，身子不断被人群推攘着向前挪动。

文知钰神色开始有些慌张，边呼喊着吴掌柜边往一旁避让而去。当她挤出人群时，已是满头大汗，撑着一旁的廊柱，大口喘着气。

“啊！有人摔到了，别挤了，别挤了。”只见一声尖叫从人潮中响起，四周的百姓瞬间被惊醒一般骚动起来，百姓四处逃散，不断有怒骂声与哭喊声响起。

文知钰此时想到吴掌柜可能还在人潮之中，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伸长脖子四处瞧着。

只见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童“啪～”的一声，跌倒在地上，白净的脸上满是泪痕，嘴上哭喊着“娘亲～娘亲～”

眼看着周围的百姓快要踩踏在那小女童身上时，文知钰顾及不了自身安危，疯狂推开人群，艰难往女童身边靠去，但始终离女童还有一段距离。

那小女童此时已被吓得脸色苍白，小小的身体已被拥挤得难以动弹，嘴唇渐渐发紫。

正当文知钰焦急万分时，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破旧短夹襦的妇人一把将那女童抱住，用自己的身子为女童挡住了周围的挤压。

文知钰慢慢挪到那妇人身旁，牵起妇人的手往外行去。不一会儿，三人便成功从人群中脱离出来。

那妇人小心翼翼地将女童放下，朝着文知钰道谢：“多谢小娘子相救，如没有小娘子，我还不知会被困在里面多久。”

“小女子愧不敢当，这是我应当的做的。”文知钰后退了几步，摆了摆手，推辞道。

那妇人微微一笑，眼尾的褶皱越发明显，却不显得沧桑，反而有种岁月沉淀后的淡然。

很快，管理市集秩序的厢吏赶了过来疏导人群，市集本来拥挤的人群慢慢在厢吏的疏导下，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文知钰与妇人将小女童交付给厢吏，由厢吏来寻找女童的父母，望着女童与厢吏离去的背影，文知钰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姓文，是茶陵县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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