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就是在那件事之后,为了避免在建立队伍时,成员们之间被厚厚的情谊绊住脚,每次组队都是拆散了队员随机分配。陆祈镜所带的队伍都是随机组成的,能记住名字纯粹是他记忆力好,临时的战友,情谊自然脆得跟塑料一样。

他像一只游离的孤魂野鬼,除了周和颂,他根本没有一个像样的朋友。

这也说得通了,没有哪种刻骨铭心的情谊牵住他,本就看淡生死的人,并不留恋这个世界,只消死神朝他轻轻勾手,他便去了。

江稚羽忽然坐到床边,两只手轻轻地搭在陆祈镜肩上。

过近的距离,于他而言是一股无声的压迫,陆祈镜似乎能感觉到对面人鼻息洒出的热气,搭在肩上的那股温力,轻薄细软的睡衣布料勾出少女一点身形的轮廓,纤腰楚楚,他一时不知道该把眼神放哪里,只得垂眸,安分地盯着被褥。

江稚羽抿了抿唇,心内纠结片刻,终是率先撕开二人间蒙了一下午的膈膜,表情严肃,正色质问他: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看轻自己的命呢?作践自己的身体很好玩吗?”

陆祈镜眼睫忽闪,心间泛上一抹微妙的心虚,却又稍纵即逝,偏过头说:“不用你管。”

江稚羽拿出从未有过的耐心,循循善诱道:“其他队长我不知道,但是对比起钟萍,你是一个难得的好队长,你看,你的队友们都那么尊敬你,爱戴你,为什么不替他们想想呢?要是你死了,他们损失了一名这么好的队长,该多伤心呀?等你病好了,我写一封信给你长官,夸夸你好不好?”

她声音带着少有的轻柔,陆祈镜记忆里,几乎从未被这么温柔的语气哄过,像一抹晨间的微风,凉凉的,吹得他鼻子泛起一抹酸。

他在这时才忽然意识到,她是一名向导。

向导天生就有一种抚慰人心的能力,纵使她平日顽劣没个正形,可一旦她认真,那股属于向导的精神力是强大的,无法忽视的。

她是向导,毫无疑问,她曾经像这样轻声细语地给其他哨兵做心理疏导,且在未来,会这样轻声细语地给无数名哨兵做心理疏导,这是她的职责。

而他,只不过是众多哨兵里的一名,这没什么特别的。

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一想到这,陆祈镜收起心中那抹酸,声音转冷:“不需要,他不会看。”

江稚羽锲而不舍道:“那我多写几封,他总该能看到吧?”

“江稚羽。”陆祈镜倏然抬眸,眼神里带着冰冷的警告,“我劝你别招惹他。”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蒋金硕的为人,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收敛这样为所欲为的做事风格。

“干嘛?”江稚羽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无辜眨眼,“夸夸都不行吗?你长官很凶吗?”

“我讨厌他。”

江稚羽意识到什么,往前坐了一点,追问道:“怎么啦?他很坏吗?讨厌一个人总要有理由吧,你跟我说说,他对你……”

“也讨厌你。”陆祈镜面无表情打断她的话。

没有意料中的惊愕,也没有莫名其妙被人否定而涌上来的委屈和难过,江稚羽只是点点头,一副“那好吧”的神情,把他带着刺的话原原本本地堵了回来:“哦,那我喜欢你。”

陆祈镜:“……”

江稚羽经他一打断,暂时打消了继续盘问下去的念头。见他抱臂倚枕,一副下一秒就要毁灭全世界的厌世态度,江稚羽眉梢微挑,笑得玩味:“小荆棘,你今年几岁了?闹起别扭来跟我邻居家五岁小屁孩一样幼稚,你下一句不会是讨厌全世界吧?”

“……”年长却被说幼稚的某人无语凝噎。

江稚羽从床上坐起来,打算回去睡觉了:“你今天讨厌完,明天就不准讨厌了哈,不然我明晚来你这吃螺蛳粉。”

“我明天就出院。”陆祈镜淡淡道。

江稚羽按住他被褥,言笑晏晏地威胁:“那我现在打断你的腿,让你多住几天。”

“……”横竖说不过她,陆祈镜咬了咬牙,干脆掀被而睡。

江稚羽笑眯眯地揉了揉他脑袋:“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睡觉啊,明天再来看你,爱你么么哒~”

……

天色微明,空气中还留着夜晚的凉意,窗外的城市在睡梦中渐渐苏醒,空气中弥漫上泥土的芬芳。微风掠过,昨夜的梦一一吹散。

一个身影走进花店,铺面而来的芬芳还带着露珠的气息,花香四溢,缭绕在微湿的晨雾中。

腕表震动,一条讯息从显示屏弹出来:

(难解忧郁:你又没去上课?你老师都找我了。

江小鸟:我在买花。哪一朵好看?[图片][图片][图片]

难解忧郁:你以为你拿这个贿赂我,我就能当做没看见吗?

——两分钟后——

难解忧郁:你买红玫瑰吧。

江小鸟:不是买给你的。大哥=_=

难解忧郁:你要买花给谁?

难解忧郁:什么意思,你逃课去买花,要送给哪个男的?

难解忧郁:你再不说,我向你老师举报你了。

难解忧郁:你现在在哪个花店?把位置发给我。

难解忧郁:装死?要是让我逮到你,你就完了。

江小鸟:[你的戏可以像你的钱一样少吗.jpg]

江小鸟:不说了我要照顾我哥坐月子我先去忙了。)

陆祈镜从窗外的风景转过眼来时,一大束花正大摇大摆地走进病房。

被踹开的病房门带起一阵微风,丝丝缕缕的香气伴着晨间的微风散进来,娇艳的花束开得热烈。彼时,一颗脑袋正从花束后露出来,眼眸清亮,光彩照人:“早!小荆棘。”

心跳声倏如擂鼓,在此刻分外清晰,陆祈镜不由自主地偏过脸,轻声回:“早。”

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江稚羽把花束放在床头柜,抬起腕表,显示江邢夜,遂接通,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在病房:

“江稚羽你反了,连课都不上了!你照顾谁坐月子?说话!”

陆祈镜:“……”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通讯的江稚羽:“……”

在背地里编排他什么呢。

陆祈镜好整以暇地还臂,看热闹不嫌事大,冷眼睨她:“坐月子?”

“呃……我……哈哈……误会……只是一个借口……”江稚羽心虚地摸摸鼻子。明宥那个挨千刀的,肯定跟老师投诉她,老师转手就告到他哥那去了。

陆祈镜知道她在向导学院学习,课程繁重,不该三天两头过来找他,更不该连学业都荒废了,沉默半晌,狠心下了逐客令:“回去吧,这里不用你。”

江稚羽撇嘴道:“没了我谁给你带饭。”

“我下午回营地了。”

“啊?”江稚羽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这才休养几天啊?一周都不到吧?”

“回营地休养。”陆祈镜话音刚落,桌上的平板便被江稚羽拿了过去,“那我加你一个通讯方式吧,我以后经常找你玩,你账号是……”

江稚羽翻出他的通讯软件,熟悉的聊天框赫然在眼前浮现,到嘴边的话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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