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归途
晨雾镇在晨光中醒来,像一位刚刚睡醒的老人,打着呵欠,舒展着筋骨。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空气中飘荡着烤面包、煮燕麦粥和新鲜柴火的味道。石板路上开始有了人声:推车吱呀,水桶碰撞,邻里间的招呼,孩童的嬉笑。
陆仁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离开时是深秋,归来时已是初冬。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镇子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老旧、缓慢、与世无争。但陆仁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他自己。
他肩上背着背包,怀里抱着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夜。黑猫还在沉睡,呼吸轻浅平稳,但对外界毫无反应。安德森走在他旁边,替他提着装史莱姆的藤篮。大毛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胸前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一道粉色的长疤。盆栽妖被移栽在一个新的陶盆里,由莉娜捧着。团雀们落在陆仁肩头和背包上,小疤警惕地转动着小脑袋。
一行人走进镇子,立刻引来了目光。
“哟,小陆回来啦?”肉铺的王大叔正在挂刚宰好的猪,看见陆仁,擦了擦手上的血,咧嘴笑,“这一去可有些日子,听说跟官爷出公差?出息了啊!”
“王叔。”陆仁点头,扯出个笑容。
“这猫咋了?病了?”杂货店的李婶凑过来,想摸夜的头,被小疤尖锐的鸣叫吓退了。
“嗯,受了点伤,在休息。”陆仁把夜抱紧了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约翰从井边抬起头,眼神在陆仁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安德森身上的监察厅制服,没多问,只是点点头,“驿站一直空着,门锁着,没人动。需要帮忙搭把手不?”
“不用了,约翰爷爷,我自己能行。”
他们继续走。镇民们或好奇,或关切,或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人追问矿道的事,没有人提起那些夜晚的爆炸和骚动。小镇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不多问,不多说,保持距离,也保持温暖。
走到“归途驿站”的旧招牌下时,陆仁停下了脚步。
木屋静静地立在那里,墙皮有些剥落,窗户蒙了层灰。后院篱笆歪了一角,大概是哪个调皮孩子翻墙时弄的。招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熟悉的、吱呀的声响。
回家了。
安德森打开门锁——钥匙是凯恩给的,监察厅搜查时拿走的,现在还回来了。门推开,一股灰尘和陈旧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堂里桌椅蒙尘,柜台积灰,壁炉冷清。但一切都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连陆仁匆忙离开时踢倒的板凳,还倒在地上。
“需要帮忙打扫吗?”安德森问。
“不用,我自己来。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陆仁说。凯恩、安德森、文森特和莉娜会暂时留在镇上几天,处理后续事宜,然后返回监察厅汇报。汉克决定留下,他说喜欢这里的山林,想重操旧业当猎人。
安德森点点头,把藤篮放在桌上,莉娜放下盆栽妖。“有需要,随时来镇公所找我们。凯恩局长说,你的‘荣誉顾问’身份已经登记,每月会有津贴直接送到驿站。另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放在桌上,“这是加密传讯器,紧急情况可以联系。频道已经设好,直接按中间按钮就行。”
陆仁道了谢。安德森和莉娜离开,轻轻带上门。
大堂里只剩下他,和一群沉默的魔物。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陆仁站着,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然后,他把夜小心地放在壁炉旁的旧沙发上——那是夜最喜欢趴的地方,铺上干净的软垫。又去打了水,用湿布给夜擦脸擦爪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做完这些,他开始打扫。
扫地,擦桌,抹窗,生火。动作机械,但专注。汗水很快湿了后背,灰尘呛得他咳嗽,但他不停。好像只要不停下来,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画面——法阵的暗红光芒,霍恩癫狂的脸,母亲消散的虚影,夜胸口那个狰狞的洞——就能被暂时挡在外面。
大毛摇摇晃晃地走到后院门口,用喙顶开门,走进熟悉的棚舍。它在自己的老位置趴下,把脑袋埋进翅膀,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它太累了。
史莱姆们从藤篮里蠕动着爬出,慢吞吞地滚到角落的食槽边,挤成一团,身体微微起伏,像在集体打瞌睡。盆栽妖被放在窗台上,根系从陶盆探出,轻轻搭在窗沿,叶片在阳光下缓缓舒展。团雀们飞上横梁,小疤最后检查了一圈,才收起翅膀,闭上眼睛。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但陆仁知道,回不去了。
他打扫完大堂,去厨房烧水。水缸空了,他提起木桶去后院井边打水。井绳粗糙,磨着手心尚未痊愈的茧。他把水倒进缸里,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面晃动——脸瘦了,眼下有青黑,嘴角有一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疤,是冰崩时被碎冰划的。眼神……眼神变了,他自己也说不清变成了什么样。
他想试着感知一下后院里的魔物们。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寂静。
不是完全的寂静,是隔着一层厚厚毛玻璃的模糊响动。他能感觉到大毛在那里,一团温暖的、疲惫的黄色光晕。能感觉到史莱姆们挤在一起,几团微弱的、湿润的蓝色和绿色光点。能感觉到盆栽妖扎根的稳定感,团雀们收翅的小小波动。
但没有语言,没有清晰的意念,没有那种“咕噜”“痒”“饿”的鲜活传递。像近视的人摘掉了眼镜,世界只剩模糊的轮廓。
陆仁睁开眼,靠在井沿上,望着灰白的天空。初冬的风很冷,刮在脸上生疼。
“这样……也好。”他低声对自己说,“至少,你们还在。”
回到屋里,水烧开了。他泡了茶——是父亲留下的、最便宜的那种粗茶梗,味道苦涩,但热腾腾的能暖身子。他端着茶杯,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着夜。
黑猫蜷在软垫上,胸口的伤被绷带包扎着,绷带下是莉娜调配的促进愈合的药膏。它的呼吸很平稳,但太平稳了,平稳得没有一丝生气。金色竖瞳紧闭着,胡须不再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颤动,尾巴不再因为不满而轻轻拍打。
陆仁伸出手,想碰碰它的耳朵,又缩了回来。他怕吵醒它,又怕它永远不会醒。
最后,他只是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凳上,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沙发腿,抬头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
“我们回家了,夜。”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沉睡的黑猫听。
“驿站有点脏,但我打扫过了。后院篱笆坏了,明天我修。水缸空了,我刚打了水。父亲留下的茶快喝完了,得去买点新的。不过没关系,监察厅发了津贴,应该够用。”
“大毛的伤好多了,就是走路还有点瘸。史莱姆们好像瘦了,得给它们多喂点浆果。盆栽妖看起来精神不错,可能因为回到熟悉的土地。团雀们……小疤好像成了老大,管着其他几只,挺有模有样的。”
“镇子还是老样子。王叔的肉铺生意不错,李婶还是爱打听,老约翰还在打水。他们没多问什么,就问了你怎么了。我说你病了,在休息。他们信了。”
“凯恩局长他们过几天就走。汉克要留下当猎人,说以后打到野味会分我们一点。莉娜给了我一些药膏,说每天给你换。文森特说他会继续研究霍恩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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