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李越下意识质疑道,
“我和稻香谷做过许久生意,他们上下百来号弟子,这么小的地方怎么住得开?”
靳绍宁指了指他背后“确实见过”的建筑,见李越只是茫然,又引他绕回主路、指着条石和卵石分别铺就的宽窄行道给他看,无奈地提醒道:
“之前你来丹醴那次……没在书院那层转转?直接下山去了是不是?这就是丹醴弟子房的规制,一模一样。”
“这…这太……”
李越磕磕巴巴,难以置信地环视着四周亭台楼阁,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整个驻地的建筑规制,
“……就算真是稻香谷,怎么能和丹醴的房子一样?这可是两个源流完全不同的门派!”
“因为这批新房子都是我做的。”靳绍宁扳过他的肩四目相对,诚恳道,
“当时丹醴弟子房在扩建,结构件需求量非常大,成本可以压得很低,好几个门派都顺手买了点,稻香谷是第一个站出来说参与的,所以我给他们的门派大阵做了加强——路的走势也是阵法的一部分。”
李越呆呆垂头打量那些道路,宽的窄的大的小的……完全看不出头绪!这和随便一条路有什么区别?老天啊,怎么感觉那些阵法书又都白读了……然而这样一来,问题就落在了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层面。
“可是…可是……”他憋了好半天才勉强说出话,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如果这是稻香谷的话,人呢?人都哪去了?!稻香谷的土功法很强的!他们……”
李越的未竟之言戛然而止。
稻香谷的土属性功法在培育作物、尤其是灵植方面是一骑绝尘的天南冠首,滋养生发之力甚至强过绝大多数草木妖修,据说还受邀为南涯的一位藤妖“治过病”,就是实在没法子了拼一把看看能不能抢救过来,结果应该还不错,因为稻香谷的水稻秧苗成色好得匪夷所思,也许存在外来助力……可若论战斗力,客气些说也只得一句平常;攻击全靠修为压制,以化气中期打初期不成问题,一旦遇上同等境界专修战斗的修士,就要敬而远之,自保基本只能依靠门派大阵和修为较高的前辈,毕竟他们最常动刀的场景还是切除作物病患和收割果实,农作物不会乱飞乱跑,更不会狡猾地突然回身反插一刀……
然而,稻香谷掌门杨镒清,不久前才刚陨落在宴请凡界的席面上,如今正是群龙无首之时,而谷内统共不到四名长老中,资历和修为最能服众的魏长老早已在无极门灭门时便不知所终了!其余不过两三位新提拔的年轻修士,修为最高在化气中期,操持门内事务或尚可服众,抵御外敌作战怕是毫无优势。
“他们也是人,不是地里的稻子。发现出事自己会跑。”
靳绍宁打断道,不由分说拉着李越继续向前走去,
“一会儿找到做功点,试试能不能发通讯,有了确定地点,青阳他们应该能来得更快些。”
靳长老就是有这样神奇的力量,仿佛天大的事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总能按部就班解决,这种气度立刻安抚住李越的慌乱,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话,专心探查起附近的灵气波动。
绕整个门派驻地走了一圈,再次回到宽阔的入口主路,靳绍宁让李越帮忙拿着火把,自己在泥土上勾画简易地图、结合记忆中的大阵信息试着推演做功点可能的方位;
因着疏桐别馆的事,李越心底一直对稻香谷怀有抹不去的愧疚,想到杨掌门对他的诸多照拂,又见偌大一个门派沦落到这般萧索景象,诸多谜团绞结纠缠,自己身陷在此,自救尚且艰难,又如何伸出援手?正心情沉重时,忽觉身旁爆起一股不大不小的灵力,转瞬直扑向后心,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萦绕着,那是他绝不可能错认的、属于自己的灵息。
“……什么人?!”李越怒喝转身,火把一挥、欲将来物挡开。
自坠崖以来,这还是他们二人第一次见到“活物”,距离快速拉近,猛然一瞥下,那仿佛是一个肚子里塞着灯泡的气球,在夜色中散发着不算明亮的荧光,其上隐约透出一点五官的模样。
火把猛地抖了抖,差点摔落在地,被靳长老眼疾手快捞起,李越吓得不轻,头发几乎炸开了花,整个人不要命地往旁边一让,避免了被发光气球直直撞在脸上的命运;眼见那球一头撞进草丛里,抖抖身体飞到半空,像是准备瞄准再来一次,他反手抽出冷飞白,将靳长老护在身后,哆哆嗦嗦强撑着质问道:
“你你你…你是鬼吗!活着的神魂?为什么火把碰不到你?”
靳绍宁:……
神魂而已,上次抓刘文秀的时候他也没这么怕啊?靳绍宁思索着,正欲上前,只见发光气球沉默半晌,忽然荧光大振,毫无征兆地再次一头向他们撞来。
“躲开!神魂就是摸不到的!”
靳绍宁也吓了一跳,不由得咬牙切齿、拉着李越的衣袖就向一旁闪去,然而李越反应比他快些,此时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拼命一躲;
伴随流星似的光团飞射而过,哧地一声闷响,靳长老一屁股摔进花坛里,又立即翻身跃起,手中只剩一截乳白的袖口,李越燃着灵力符,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灵光大作飞浮在半空中,冷飞白剧烈闪烁着莹光,映得他惊恐的小脸……虽然扭曲,却仍美得无可挑剔。
“可是上次抓那个刘……算了!现在怎么办!”他崩溃道。
一坨神魂本身其实没那么可怕,但是出现在明显有问题的稻香谷驻地,缺少灵力傍身,阴惨惨的深夜,没有一丝灯光、一个人……这样的开局包出问题的:要么卷进奇怪的杀人案不得不逃命,要么莫名其妙进入什么死了才能甩脱的无限副本,还有比修士和雷劫可怕多了的妖魔鬼怪,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
“用灵力!一切利器都碰不到魂体,但灵力可以全方位克制!”靳绍宁高喊道,伸手摸向腰侧,
然而发光气球和李越的动作都太快了,没等他将白景剑取下,两抹灵光已经飘忽着战作一团、难分敌我,偶有细碎的电闪爆起,短暂照亮了神魂的面容——那是一张平实中尚且带着稚气的年轻脸庞。
五枚灵力符悄无声息地贴近靳绍宁,将他囫囵包裹起来,灵火幽幽燃烧着,将他护得滴水不漏,逼退了那发光气球毫无征兆的换手突袭;神魂纵身一闪、避至花圃深处,不断转头反反复复打量靳、李二人,良久,自圆滚滚的魂体内发出撕纸似的喑哑声音。
“……你们真的能动用灵力。”
那毫无疑问是个青年男性的嗓音,
“整个稻香谷都成了这个鬼样,你们满意了?还想回来欣赏自己的杰作吗?!”
“别冲动!好歹问清楚!”李越高声喝道,“我们也是无辜落在此处……”
“都变成魂再来平等交流吧!”神魂圆滚滚的身体腾起,猛然撞向持刀而对的李越;
李越身姿岿然不动,手上刀花轻挽,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有眉头微微簇起,但熟悉的人一看便知,他认真生起气了。
方才短暂交手,李越并没有伤“魂”的心思,多用刀背迎击防御,然而这种克制并未换来对等的对待——在灵气不足的环境中,生魂魂体对活人的影响变得更加显著可辨,那是一种很难准确形容的“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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