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烟尘数十步,虽然仍旧什么也看不清,山石的垮塌声却渐渐止住,就连飞鸟、草虫之音也消失得一干二净,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片山谷,李越似有所感,冷飞白在掌心转了一圈,反手持着主动走到靳绍宁前方开路;

绕过面前半人多高、屏风似的拦路岩脉,脚下赫然出现一道精致的“高速公路”,一步宽的花岗条石均匀铺设在地面上,石间缝隙不过两指宽,嵌草蓊郁,踩上去沙沙作响,将起伏向上的坡度过渡得丝滑平顺,此前隐约见到的屋宇楼舍如今切实立在眼前,虽无山门牌楼等标志,放眼望去仍难掩仙门风姿。

“是驰道,大量运送粮食用的,附近的农田大概全是这一派所有。”李越低声道。

自从迈上条石大路,他总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感,却又感应不到任何奇怪之处;靳绍宁仿佛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单手在他肩上一按,说来也奇怪,这么简单的动作,却几乎立刻就令他心头清明了不少。

“从现在起尽量一起行动,不要远离超过一个招式的距离。”靳长老也低声叮嘱道。

他们走过驰道,径直进入立着建筑物的区域。

月已中天,清辉森寒,夜雾低沉,在石板路和毛茸茸的棕黄草坪上方氤氲流注,李越穿着低帮小皮靴,在昆仑里山的风雪里跋涉都没觉得哪里不对,此时踩在浓稠得看不清脚下的雾露中,竟然冒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忍着寒浸浸的不适左右打量那些建筑,火光将摇曳的晕影倒映在青瓦白墙上,仿佛那些毫无生气的亭台楼阁能借着生人阳气复苏、抖动着准备伺机扑食……

哐啷一声脆响,他脚下不知踢倒了什么,金铁之声回荡在小小的门派驻地内,在一片寂静中宛如惊雷降世,吓得李越猛地一窜、哆哆嗦嗦地抱住了身旁靳长老的胳膊。

“别怕,是农具。”

靳绍宁立刻紧握住李越的手安抚道,火把挥开雾气,照亮脚下之物,那赫然是一柄用旧了的犁耙。

“我…我不……不是因为黑……”

李越惊魂未定,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这里太奇怪了…我浑身不舒服……”

“靠过来。”

靳绍宁不由分说将人搂在怀里,明明对方身上还裹着西装外套、厚度足以御寒,此时却一摸一手凉气,他心下疑惑,站定仔细瞧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显著异常。

“觉得冷?”他疑惑问道;

李越稍稍点头,顿了顿,又一个劲儿摇头,目光缓缓聚焦在脚下的犁耙上,神情满是迷茫。

“我说不清……像是冷,又不冷。”他思索着,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

二人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这只犁耙,看来看去也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市售的制式货色,在坊市一小块灵石能买五到七把,使用痕迹明显,但也都是正常耕种应有的磨损,一应刻磨装饰具无,找不到一点可能和主人身份有关的信息。

“那边还有。”

靳绍宁一眼瞥见旁边的矮舍,虽然阴影深处黑乎乎的,仍立刻做了判断,他又摸索着去解马甲扣子,

“外套可能还是有点漏风,把这个穿上……”

山麓环抱之所怎么可能有风?肯定不是这个原因,李越拒绝得虚弱但干脆。他们挤挤挨挨一起走到墙边,一溜十来把锄、镰、锨、耱斜倚着粉墙坐在厚厚的茅草垫上,在墙根处投下束带似的苔痕,可见一贯放在此处,那柄拦路的犁耙反而像匆匆忙忙随手丢在路边似的。

“这里面也有一点灵力。”李越仔细抚触着农具把手道,“是人的气息,不是制作时留下来的。”

“是修士?”靳绍宁问道。

“是人类修士。”李越笃定道。

二人绕着这间矮屋转了一圈,抛开黑暗带来的未知恐惧,这其实是一间相当常见的平房,檐下一排袖珍柳叶万字通风窗,壁间嵌有大块玻璃,内侧被木板遮挡、无法得见室内陈设;黑漆对开的大门上规整排开十二枚秘银铆钉,推之纹丝不动,欲外拉又无门环把手可施力,靳绍宁伸手在铆钉前隔空感受了片刻,便笃定这是一处阵法。

“没有灵力,想打开只能像刚才那样整个损毁。”靳长老叹道,面露惋惜,“走吧,看看其他地方。”

天南地大物博,修士数量却不多,几乎所有门派都能找到适合本门功法的风水宝地扎根,此处也不例外,这一小片坝地可谓藏风聚气、灵势独佳,适合建筑的平坦土地有限,却也规划得井井有条,供给十好几名修士居住也不在话下。

靳、李二人大致绕了一圈,除了那所摆放农具、疑似作为谷仓存在的小房子外,从宿舍、藏书楼、厨房乃至整修飞行法器的雨棚都一应俱全,大殿修缮装饰略显简陋,也无法脉先师香供,偌大石厅中寥寥几把凌乱的几案座椅,积灰厚到结出一层絮,反而是练功场附近的小亭中有所发现;

亭内陈设简单却温馨,桌凳都用竹条细细编了罩垫,一件普通制式的练功斗篷随意搭在其中一个小凳上,桌面茶盘里一壶三杯,杯中余茶高高低低、早已凉了个透,另有骨哨一枚,缀有短而蓬的红穗,正搁在茶盘旁,李越运起灵力仔细检查,和靳绍宁商量了几个来回,确定这是一副成套法器中的部件。

“灵力通路应该全部刻在内侧,摸到这里的时候有比较明显的…唔……”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而且配套的其他物件应该不在这附近,没有任何回应的信号。”

靳绍宁似乎又问了些什么,可李越的注意力已经有些涣散了,这鬼地方说不清是冷还是有什么问题,毛月亮昏惨惨高挂天边,四周静得吓人,他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毛骨悚然的感觉反复激荡,终于在方才动用灵力时达到了忍耐极限。

“对不住,我……”

他话音都有些发颤,一时间也顾不上解释,同时引燃三道灵力符,青中带紫的灵光幽幽燃起,映得四下情景更加光怪陆离,

李越一屁股坐倒在竹编垫子上,在靳绍宁满溢着担忧的注视下静心调息,面上才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你怎么样?我们先退回去吧,等天亮了再来……”靳长老忍不住道。

李越缓缓摇头,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

“奇怪,明明火把一直燃着……怎么烧了符才终于觉得暖和些?”他喃喃道。

自断崖意外坠落至这处隐秘谷地以来,靳绍宁一直好得不得了,除了无法使用灵力之外,一点不适之处都无,也完全没觉得寒冷;他狐疑地打量着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又看向半空中阴阴发着青光的灵力符,不知怎么想的,伸手向符火旁一探——意料之中的,没有一点热度,这是理所当然的,灵火只是表现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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