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进了院子。许六安把努努放在下沉坑里,卡惠和杰伦落在旁边的架子上,娜娜卧在门口。她跳进下沉坑里瘫下来,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垫子。

“坐。”

殷九行在下沉坑边缘坐下来,把那把油纸伞搁在旁边。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黑红白的长袍铺在绿色地毯上,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肩头。

许六安从旁边的收纳盒里摸出一包果干,撕开之后自己拿了一块,又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殷九行看了看那包果干,拿了一块。

两个人坐在下沉坑里,吃着果干,听着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池塘那边传来人鱼划水的轻响,灵宠房子那边敷敷林反刍的细碎声响偶尔飘过来。月色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

“殷九行。”许六安嚼着果干开口了。

“嗯。”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

“那把伞我收下了。”她偏头看了看搁在旁边的那把油纸伞,“谢了。”

殷九行看着她。“不客气。”

许六安把最后一块果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后靠在垫子上。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虫鸣,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挺长。仪式、宴会、结盟,这些正式的东西她都应付下来了。现在她瘫在自己的下沉坑里,旁边坐着殷九行,脚边卧着娜娜,肩头落着卡惠,怀里抱着努努,她觉得比刚才在宴厅里舒服多了。

“殷九行。”

“嗯。”

“你那个护心镜放好了?”

“放好了。”

“别弄坏了。”

“不会。”

许六安偏头看着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深了一些。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重新仰面躺着。

“那就行。”她说。

殷九行在下沉坑里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绕着坑底走了一圈。他踩在绿色地毯上的步子很轻,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绒面,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柜子和架子。柜子里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但每一格都有自己的分类,图纸区、参考书区、杂物区、样品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主人是个有条理的人。

他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半通式的楼板和栏杆,一楼的空间因为打通了二楼而显得比实际面积大了不少,从下沉坑往上看,能看见二楼那张大床的床脚和垂下来的帷幔。

“你这房子。”他开口了。

“怎么了?”许六安窝在垫子里偏头看他。

“很和谐。”殷九行在下沉坑里站定了,目光从柜子移到滑梯又移到吊床,“该空的地方留了白,该满的地方塞得满满当当。一眼就能看出来住的人很热爱生活。”

许六安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果干咽下去。“那可不,我可是对生活质量有要求的人。”

殷九行看了看那个从二楼通往下沉坑的滑梯。滑梯的弧度很缓,侧面镶着铜边,滑道表面打磨得光光滑滑的。他又看了看吊床,密织的网面,挂在书房和楼梯之间的横梁上,上面还搁着一条薄毯。

“这两个东西不错。”他说。

“滑梯和吊床?”许六安从垫子里坐起来,把努努放在膝盖上,“滑梯是我六师姐帮我装的,她当年非要给我装一个,说小时候没玩够。吊床是我自己挂的,夏天的时候躺上去最舒服,能看见天窗外面的星星。”

殷九行点了点头,在下沉坑边缘坐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看了看脚下的地毯,弯腰把靴子脱了,整齐地搁在坑边的石阶上。穿着袜子的脚踩在绿色地毯上,地毯的绒面软而厚,踩下去会微微陷进去。

“舒服吧?”许六安看着他。

“嗯。”

许六安把努努放到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偏头看着殷九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了。

“你要不要喝酒?我跟你说我最近收到了两瓶红酒,还有一坛米酿酒以及一小罐原叶茶。都是我二师姐给我的,她做饭好吃,酿酒也好喝。”

殷九行看着她。“你二师姐?”

“沈清音。今天宴席上坐我旁边那个,头发盘着的,说话声音很稳的那个。”

殷九行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当然。今天宴席上的菜有一半是她盯的。”许六安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你在宴会里也没吃多少。”

殷九行靠在坑边的软垫上。“你不也是。”

“我那是没办法。坐掌门旁边,得端着。”许六安从二楼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身子看他,“讲话讲得我都有点累了。那种场合每个人都笑脸相迎,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殷九行看着她。“我也不喜欢。”

“是吧。”许六安笑了一声,继续往楼上走,“等着,我去拿酒。”

她上了三楼,过了一会儿抱着东西下来了。左手拎着一个深红色的酒瓶,右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搁着两碟小菜,一碟是腌萝卜,一碟是卤豆干,还有两个用油纸包着的肉夹馍,个头比拳头还大。她把东西搁在矮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嘿嘿嘿,肉夹馍是我二师姐给的,她做饭可好吃了。这两个巨填肚子,你尝一个。”

殷九行看着那两个肉夹馍,拿了一个。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许六安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走吧,我们上三楼。三楼有阳台。”

两个人沿着楼梯上了三楼。三楼那间储物间旁边确实有一扇小门,推开之后是一个不大的阳台,铺着木地板,靠墙摆着两把藤编的靠背椅,中间一张矮桌。阳台边缘垂下来几根藤蔓,这个季节刚好开花,紫色的小花密密地缀在藤蔓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紫光。阳台角落里还摆着几盆花,有白的有粉的,也开得正好。

许六安把酒瓶和托盘搁在矮桌上,自己往藤椅里一瘫。殷九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肉夹馍搁在腿上,偏头看了看阳台外面的景色。铸造宗的主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脊线起伏连绵,远处有别的山峰的轮廓隐在夜色里。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桂花混在一起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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