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边,人影拉长,投落在岩壁上。

兰卡攥着碗,指尖还残留着那人唇边的余温。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在这里自己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永远融不进去。

“磨磨蹭蹭!”

一只粗糙的大手带着风声拍在他后脑勺上。

“喂个饭都做不好,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刀疤男喷着酒气,斜着个眼,“看看人家卡托!”

粗短的手指指向火堆另一侧。

那里戴着头巾的青年捧着酒,正笑盈盈地给人倒着。似是注意到这边,青年连忙走来,非刀疤男又满了上。

“刀疤哥您可别拿我打趣了。”

浅灰碎发从布料下露出,紫色的眼在火光中泛着色。随着青年抬眸,兰卡看到对方右眼下的泪痣,明晃晃的如同嘲笑。

“我这点眼力见,还不是看平日里大哥们学到的,兰卡哥老实,干活可比我实在多。”

“各位哥说,对不对啊。”

喧嚣四起,纷纷扰扰传遍洞窟。

刀疤男听得舒服,哼笑一声便开始灌酒。

卡托,或者说化名卡托的林尼唇角微扬,借着添酒的动作扫过深处的阴影。那里昏暗一片,摇曳的火光无法触及,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低垂的轮廓。

而在他周围,歪七八吊、嬉笑怒骂,黏腻的肉互相堆叠,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是沉溺于火光与酒的醺气。

澄澈的瞳眸在碎发后微微亮起。

“刀疤哥,”林尼蹭到刀疤男旁,递上酒囊,“那边锁着的…什么来头?瞧着细皮嫩肉的,怎么把哥惹恼了?”

刀疤男啐了口,显然被勾起了火气:“呸!晦气!本来老子们摸准了消息,在这破地方守了小半个月,就等那商会老爷的独生女,结果呢?”他指着黑暗处,那里朦胧的虚影似乎动了下,“掀开车帘子,里面就坐着这么个不男不女的玩意,问什么都跟哑巴似的!白忙活一场!”

“不过...”刀疤男顿住,脸上的肉抖了抖,露出下流的笑,“卖去别处还能换几个钱。”

林尼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原来商会老爷的独生女不在这里,看来没必要再打听了。

但是这群人...

“大哥辛苦,”林尼脸上笑容不变,又给刀疤男满上,“这种硬骨头是得好好磨磨...欸,怎么没酒了。”

“我再去拿点。”

刀疤男挥了挥手。

林尼起身,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朝堆放物资的角落走去。可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已攥着一小包粉——那是他刚才顺手摸到的蒙汗药。

“卡托,多拿点!”

“好咧,大哥放心。”

就在他经过兰卡,几乎要融入洞口投来的微弱夜色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腿。

“你...”兰卡声音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尼眉头微蹙,不想节外生枝:“怎么了,有事回头说,我先去拿酒。”

兰卡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手绷得笔直,丝毫没有松动。

火堆边有人吹了声口哨:“兰卡,拦着卡托干嘛?想学人家会来事啊?”

哄笑声再起。

兰卡眼眸一闪,猛地站起身。林尼看到他的眼底带着挣扎和恐慌,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化为坚定。

“让我去,你坐着。”兰卡低声。

林尼沉默了几秒,视线似有若无地扫了眼那片昏暗处。看来那人是和他说了什么,难不成...是想借这个人的手逃走?

还算是个聪明人。

想到这林尼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可以呀,记得多给大哥们拿点酒。”他拍了拍兰卡,手中的粉包借势塞入掌心,“越烈越好。”

兰卡没有吭声,径直朝着物资堆走去。

林尼笑了笑,正打算捞个借口脱身,不想脑内陡然一重,像是有什么撞入。与此同时,他看到周围视野扭转,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摇摇欲坠。

耳边似乎响起了某种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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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尼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天花板太矮,上面碎星铺散,柔光绰影,漂浮的云彩轻晃,将亮起的月遮掩。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四四方方,房门大概只有一米五,身下的床不算大,姑且只够他蜷缩着身,书桌正对着床,不到半米,桌上摆着一本硬壳本,一盒二十四色蜡笔,一个兔子玩偶,玩偶的眼泛着暗红的光。

虽说整体看起来并无怪处,但联想到自己本在山洞却被突然转移,怎么看怎么透露着诡异。

“是特殊的机关术吗…”林尼小声。

房内没有回应。

没有办法,林尼只能下床。他走到门口,尝试着拉了下,没拉开。门是单侧开口,把手是圆柄,锁孔很大,钥匙应该是老式的大钥匙。

他又转过身,重新审视房间。纯白的床,矮小的木桌,铺满碎星墙纸的天花板…等等,天花板上星星是不是有点不对?

林尼睁大眼,手指沿着星星的位置划过,路径逐渐构成几个字。

【不能出去】

提醒还是警告?

林尼摸着下巴,眼睛滴溜溜转着。他想了会儿,走向书桌。这是一本硬壳本,本子封面涂满了各种颜色。翻开本,第一页这样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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