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的是个神婆,原本正掐着几根草无所事事,觉察到有人靠近,头也不抬地哼哼,“测字还是扶乩?”
来人一屁股坐下,也不说话。
神婆动作一顿,顺着那对襟衣裳的纹路抬头,看清来人后,懒散中登时多了几分同情和无奈,“妈妈来了?”
这位妈妈隔三岔五就来,每次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她早就倒背如流了,故而张口就来,“说来也巧,今早我掐指一算,上天为你夫妻二人诚心所感,已经往阎王老爷座前传话去,令爱千金……”
类似的话她说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遍,自己都嫌絮烦,可对上门的客人而言,尤嫌不够,每每听完,眼里都有光,仿佛又有指望活下去了似的。
以往夏妈妈也是如此,今天却稍稍有些不同。
神婆住了话头,细观她眉宇神色,“家里又来书信了?”
夏妈妈嗯了声。
老这么说车轱辘话,神婆都嫌银子拿着烫手,先亲手煮了一壶岁寒三友的热茶与夏妈妈清火,又来一剂猛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拖有什么用?”
夏妈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又听对方说:“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谋算?还来问我做什么?”
神婆心道,左不过就是同意或不同意,既然对方提了,你又不答应,那不就是不愿意?
“我……”被戳破心思的夏妈妈张了张嘴,只觉满腹话语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蜷缩几下,茫然看着从身侧经过的车水马龙,心思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街边叫卖依旧,车马南来北往,各个行色匆匆,谁不是为了前程谋算?夏妈妈分明有个不错的前程,可心里依旧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刮着冷风。
她迫不及待地想做些什么来填补。
“亲兄弟明算账,况且还是成了家的,什么亲哥哥热嫂子,都是隔了一层的亲戚罢了。”神婆张嘴就是看破红尘俗世的通透,轻飘飘的话语在喧嚣中出奇清晰,直直印到夏妈妈心窝里去,“总这么僵着不是个法儿。他们固然过不来,可到底是一家子骨肉,你们爹娘都在的,倘或来日一个孝字压下来,又怎么说呢?终究不痛快。”
见夏妈妈抓着茶杯的手关节都泛了白,神婆索性凑近了,狠心道:“孩子那么大了,又有自己的亲爹娘,过继来难保不生二心,倒不如你们自己从这边抱养一个,打小养起来,你不说他不说,那就是亲生的。即便来日知道了又如何?他也没个亲眷,只能依靠你们。只要不是个狠心冷肺的,石头也能捂热了……”
口头拒绝有什么用?不如快刀斩乱麻,从根儿上绝了他们的念想。
这话简直说到夏妈妈心坎里。
她的眼睛闪了几闪,十分心动。
是了,是了,抱养一个,养一个同我有缘的……
神婆自然不知夏妈妈和她想的南辕北辙,还以为说中了,越发得意。
她重新坐直了,端起茶来轻轻吹几下,啜一口,乘胜追击道:“我本不管红尘事,奈何遇着你,也是缘分。说句不中听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纵然你男人自己不说,他爹娘兄弟眼见他没个香火,岂有不着急的?来日说不得也琢磨着过继哩!”
话糙理不糙,夏妈妈的脸色又凝重几分。
她有孕本就不易,偏生产时伤了根本,大夫都说要小心将养三五年方好。不曾想后来女儿夭折,她哭得肝肠寸断,身子越发不中用……
眼见夫妻俩将近而立,膝下仍无一儿半女,说出去,确实不大好听。
诚如这神婆所言,自家男人固然情深意重,可倘或来日公婆那边也以延续香火之名逼迫,又当如何是好?
该有个决断了。
告别神婆时,夏妈妈步履坚定,眼底的踟蹰一扫而空,重新升腾出奇异的光彩,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街还是那几条街,但落在夏妈妈眼中,已和来时截然不同了。
傍晚,老周才从外头回来,就被浑家拉到里间商议大事。
外人自然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晓得那灯亮了一夜,夫妻二人亦一夜未眠。
夏妈妈是个外柔内刚的急性子,一旦决心去做什么事就等不得。
次日一早,她便重新梳洗过,给自己换了一套姜黄色,看上去更显温柔慈爱的衣裳,脚下生风地往浆洗处去了。
同一时间,金渔看着几乎完全愈合的双手,无声叹了口气。
周妈妈过来检查功课时,她抿了抿嘴,上前一步,“妈妈,我的手好了,可要回来做活么?”
周妈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逸恶劳乃人之天性,谁都知道对面更轻快体面,都巴不得偷懒呢,你这丫头,竟主动要回来?
一旁的四丫懵了,桃花更是满脸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自己上。
你是不是傻啊?!
金渔自然不傻。
伤口好了,周妈妈看不见吗?一味装傻拖着不说就能混一辈子吗?
非但不能,还会给她留下“爱耍小聪明”“得意忘形”“偷懒”的坏印象。
夏妈妈究竟会怎么做,眼下还不得而知,若在这个关键节点被周妈妈说句什么不好听的,难保不会功亏一篑!
她做事,定要全力以赴,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丝可能的威胁!
自始至终,金渔都没有抬头。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妈妈的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头顶的周妈妈满意道:“你眼明心细,手脚也算勤快,且先这么着。待来日主子见过了,正式分派差事时再换吧。”
稍后散了,桃花便挤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酸溜溜地开口,“真是傻人有傻福。”
金渔还没说什么呢,四丫先不高兴了,“你才傻呢!”
整天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好像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似的。聪明又如何呢?如今还不是跟我们一般,继续冷水洗衣裳!
桃花比四丫高了大半个头,生得又周正,素来不将她放在眼中,听了也不生气,只阴阳怪气道:“她自然是装傻,你倒是真傻,哼!”
说完,一甩辫子扭头走了,把四丫气个倒仰。
金渔啼笑皆非,赶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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