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秧一路跑过来,放下匣子后累得气喘吁吁,赶忙坐下倒了杯茶。
“不过一点小手段而已。”季铮笑了笑道,“没什么稀奇的。”
他前世什么活都干过,曾有一段时间做过直播带货,什么价格营销,用户心理,活动裂变等等烂熟于心,这些自己熟悉的手段,用到这里显得新鲜。
李芸算完,规规矩矩的收拾好,“这叫没什么稀奇?整个陇县都要成你的天下了,我听宋姐姐说,外地来了一对专门跑海船的游商,这几日正要往我们这赶,拜帖刚送来。”
季铮瞟了一眼李芸推过来的拜帖,问道,“这张拜帖宋娘子应下了吗?”
“不问过生员的意思,我们哪敢啊。”李芸道,“我这回来就是为了这个,这商队来头不小,但最快也要来年到了,宋姐姐叫我问问你的意思。”
季铮略一思索,道,“应下吧。”
顿了顿,季铮叫住要走的李芸,道,“对我不必客气,还和以前那样便好。”
说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李芸看在眼里心头一颤,点了点头。
心里却道,如今她们靠着季铮的点子发了家,说好听点季铮是恩人,说难听的全得仰仗季铮一人,卑躬屈膝都是应该的。
就这季铮还从不拿乔,依旧好声好气的对她们,可见季铮仁义。
宋有音对她讲,朋友做了生意终有一日变仇人,李芸当真想不明白,天底下还真有如季铮一般的“善人”。
送走李芸,季秧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由衷夸道“阿兄,你真厉害。”
季铮记下今日入账,一边拨弄算盘计算收益,打开匣子随手抓了一把,“拿去花吧。”
“这么多!”季秧笑嘻嘻的接过,又道,“不过我不是来向阿兄要钱的。”
季铮闻言停下动作,问道,“什么事?”
“是村里。”季秧掏出一纸租契,“赵大爷签了,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我道阿兄考完就回了。”
这几日季铮忙着出谋划策,鲜少有时间回家,一直住在宋有音准备的房子里,担心被街坊瞧出端倪,便编了理由,称自己要备战第六次乡试了,季秧陆观潮担心不下一同前往。
赵大爷自然连连叫好,主动接下帮他照顾庄稼的活计,连季铮带不走的两只鸡都接走了,如今那鸡在赵大爷鸡圈里吃的好喝的好。
季铮那好意思让人家白看,便拟了租赁,将收获的庄稼全数赠与赵大爷,季秧亲自跑了一趟看着人签下,这才放心。
董县令没大张旗鼓的找过他,刺杀之后更是连笔体恤金都不给就不了了之,村里没人知道他和董县令的事,倒也给季铮行了方便,能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就是委屈陈昇了,干了一半忽然人离开,急的抓耳挠腮,不知是继续还是先停下。
还没等季铮回答,门外有人敲门,“生员可在?”
“王实?”季铮起身开门,门外果真是王实。
王实颔首应声,侧身让开,王介夫戴着斗笠,全副武装的朝季铮拱手拜了拜。
季铮受宠若惊,赶紧拜回去,“王大人真是折煞在下了。”
“怎是折煞。”王介夫笑道,“季半神公?”
季秧左右看看,学着样子拜道,“王大人,阿兄,我先去店里了。”
季秧走后,王实照例合上房门守着。
季铮请人坐下,叹道,“大人怎么也跟着他们取笑。”
“多好的美称,别人求都求不来,到你在却成了取笑。”王介夫接下斗笠,“我这府里上下,谁人不知你,本官耳朵边都起茧子了,这不,一闲下来马不停蹄来看看传闻里的半神公。”
季铮随着他笑闹几句,才道,“王大人是如何得知是我的。”
王介夫道,“若单说有这才华,我尚且可猜测陇县才子辈出,可有如此大才却不显山露水,也不攀附权贵,本就世间难寻,不明摆着是你吗,依我之见,生员下一步必不简单。”
季铮笑了下,没回这话,算是默认了。
“与我说说。”王介夫好奇问道,“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也到了拉王介夫入局的时候,季铮索性直说,“我这几日名头出的够大了,董何维即便是个傻子也该听闻了,想来他出手抢占不过这两天的事,还需王大人帮我确认大都情况。”
王介夫点头,“这都好说,我回去便修书一封,可是这毕竟凶险,你有完全的准备?”
后半句王介夫没说出口,他想问要是圣旨迟了,董何维提前来,该如何脱身。
季铮沉吟片刻,叹道,“王大人所言的确是我犹豫过的,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老天愿不愿意给我一丝生机,若真事败,还请你照顾好季秧,莫要牵扯这几个姑娘家。”
王介夫不由心惊胆战,他还以为季铮神机妙算,将这一步算清楚了,没承想竟是拿命来赌。
此子才智非凡不假,可行事这般莽撞,未必可成气候啊,王介夫心底遗憾。
而季铮面色如常,仿佛死期将至也引不起他焦郁,还笑着和王介夫开玩笑,“所以啊,我这条命都交给王大人了,大人可得尽早传信大都啊。”
王介夫听他这么说,又拿不准主意了,季铮这是准备好了还是没准备好,说准备好了还与他讲那番话,说没准备好又这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思来想去,王介夫拿不准季铮到底什么意思,左右季铮心里有底,他担心也无用,只得作罢。
若真遇事了,他堂堂节度使护不住一个人?
王介夫又想起什么,道,“实不相瞒,我这日来还有一事拜托你。”
“大人且道,我定鼎力相助。”
王介夫不好意思的笑笑,“据说生员铺子里有一奇物热销,香气扑鼻,有洁净之效……”
季铮听他一说便知道什么事了,只是没想到王介夫这年纪,又没个妻妾,也喜爱此物,从前店里来买的多是送与家中女眷。
王大人,不同凡响。
“可是肥皂?”季铮问道。
王介夫捏了把胡子,尴尬的不好意思瞧季铮的眼睛,“是我哥嫂,我于长兄通信时提及此事,嫂嫂知道后,托我捎带一些,可每次下职,铺子里都抢完了,这才请你留一件。”
王介夫的兄长乃当今工部尚书,正是一直以来与王介夫传信的人。
“大人都开口了,我哪有吝啬的意思。”季铮起身取出两匣子,推到王介夫面前,“这是新作出的,还没来得及上架,大人看看。”
王介夫打开盒子一看,实在精美,四块玉白色的皂块刻着花草蝴蝶,他凑近一闻,果真闻到一股清香。
“多谢多谢。”王介夫喜道,说着就要掏钱袋子。
“不必。”季铮道,“王大人帮了我这么多,不过是两盒肥皂而已,不值多少。”
王介夫固执的塞给季铮钱,那模样像是他不收就要赖着不走了。
季铮无奈取了一半才罢休。
王介夫将匣子仔细收好,又道,“那董何维前些日子还给我送了,你知我的脾气,自然没收,此物只在陇县畅销着实不应该,来日去大都,你可有想法带去大都?”
这话季铮考虑过。
卖的再好,陇县终归只是一芝麻小地,舍不得买这种珍贵物件,这一时火热,也不过是人们为了充面子,捏着鼻子咬牙买一回,做不成长久生意。
季铮想,待到董何维的事处理完成,专门做一批不那么精致的,用于普通百姓,薄利多销,而精致的限量出售,仅流通勋贵之中。
精品与普货分开来,两不耽误。
正巧这时王实催促时间不早了,季铮三言两语概括过去,与王介夫约了下次见面。
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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