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决裂
少年低沉而又透着清润的嗓音浮在耳畔，明明是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声线，可在桑雪翎眼里，此时的景寒宛如来向她索命的厉鬼。
一遍遍在她耳边呓语，阴森森地问她，会不会抛弃他？
桑雪翎屏住呼吸，强行抑制身体因恐惧而产生的颤动，仍旧在伪装陷入深睡，对他提的一切问题都置之不理。
也不知过了多久，景寒忽然在她耳边低笑，松开她冒出冷汗的手，一如既往地替她掩好被褥，静悄悄地离开寝房，拉开门扉又关上，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桑雪翎依旧屏着呼吸，生怕他还未走，或躲在寝房内一处漆黑角落，随着时间缓慢流逝，窗外浮现一丝天光，屋内再无任何动静，她终于松了口气，额角豆大滴的冷汗渗出。
心脏仍在扑扑跳动，许久不能平复，在她的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他口中的那句：会不会抛弃他？
她难道真的要食言将他赶出府了么？
整整一夜，桑雪翎未睡，时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时而闭紧眼埋进被褥里。这一夜，她想了很多，却始终犹豫不决，未能做出决定。
桑雪翎瞥眸看向那扇门扉，她自幼便不喜闩门，是因幼时府中燃起过一场烈火，她睡得沉，桑母和桑冀在外敲门好半晌，巨大的动静，仍不见她醒来，最后还是破门而入将她带出府，脱离烈火。
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闩过门。
脑海里再次勾起景寒闯进她寝房时的模样，动作极轻，手脚敏捷，仿佛他曾擅闯过无数次从而练出的熟稔。
无数次……那他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擅闯寝房了？
桑雪翎垂着眸凝思——邀他在寝房沐浴治伤的那夜，旦日一醒，便见他跪在雪地里，那夜他是否擅闯过寝房？是否未曾跪上一夜？他莫非是掐着点跪地故意受伤让她心疼？
不对！尽管他掐着点，即将天亮再去跪雪地，也不至于寒症那般严重。
知聿生辰宴那夜，腕间莫名出现犹似吻痕的红印，是否是他的杰作？
可……在早年入冬时，她的腕间及手臂也经常出现红痕，根本无法肯定是他所为，以至于将他带回府很长一段时间，她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
顺着思绪往下，她想起肚兜丢失的那夜，总觉得不对劲，这偌大的桑府无论如何也非贼人能够随意进出的，再说，贼人擅闯她的寝房，偷金银珠宝不好，非要偷她那身毫无价值的肚兜？
若真如此，除非那贼人有什么怪癖。
桑雪翎紧锁眉头，暗下的杏眸透着畏惧，如今仔细回想，处处皆透着诡异，且似乎都能与景寒扯上关系。这一切，都是他的所作所为么？
思及此，桑雪翎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门扉前，一线天光透过门缝洒在她身上，门后投影出她纤细的身姿，她一边思索一边闩门，再无睡意，转身走向桌案，落座托腮沉思。
这一坐，竟坐到了天光彻亮，窗牖是打开的，桑雪翎望着窗外那棵樱花树怔神，眼底泛起轻微的淤青，脸色惨白，一见便能瞧出昨夜未曾休息好。
晨光熹微，府内仆人在廊道不停走动的脚步声浮在耳畔，扰乱她的心绪，桑雪翎回过神，托腮的那只手有点发麻，她拧了拧，轻“嘶”一声，直起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约至辰时，尤香踩着她平日起身的点赶来寝房，一如既往地推了推门，却见她闩上了门，双瞳微震，在门外惊异唤道：“小姐，你可醒了？奴婢来为你更衣梳发。”
桑雪翎听见是尤香的声音，走上前拉开门扉，撞上尤香诧异的目光，两人对视几秒，率先由桑雪翎避开目光，尤香怔住，遂跟着她走进寝房。
尤香跟在她身后，来到镜台前，铜镜倒映出桑雪翎暗淡的面容，尤香手拿木梳温柔地给她梳发，轻柔的声音附在耳畔：“小姐，是昨夜奴婢点的安神香让小姐感到不适应么？”
桑雪翎注视着镜中憔悴的脸，她揉了揉眼角，淡声道：“非也，昨夜有些失眠，不过夜里点的安神香气味可以再淡点。”
“是，小姐。”尤香点头称道。
一盏茶的时间，尤香服侍桑雪翎更完衣裳，并梳妆完毕，眼下的淤青已然遮住，再次恢复到昔日面如桃花的好气色，桑雪翎抿着红唇，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叹下一口气。
尤香将木梳递到桑雪翎手中，由她亲自梳理发尾。
梳发间，尤香一边给桑雪翎戴上发簪，一边贴着她闲聊：“小姐，你和裴二公子的婚日将至，今早天蒙蒙亮，府内奴婢便在府邸清扫杂物。”
尤香顿住，皱了皱眉：“奴婢今早跟着一起清扫时，路过景寒居住的那间杂物库，他在廊道清扫灰尘，还未归，但屋门敞开，许是他忘关了，奴婢看了一眼，见到屋内榻上放着一身红通通的衣物，很小很小，就像……女子穿的贴身小衣。”
“哦还有！桌案上还摆着一副卷起来的画像，有点旧，像是珍藏了许久，但奴婢看不到画像上的内容。小姐，你说他不会心里已有中意的女子了罢？”
桑雪翎手中捏着的木梳猛然坠地，梳篦断了一根，尤香仓皇蹲下身捡起。
铜镜倒映出桑雪翎双瞳微颤的诧异神色，她那张红唇在微微颤动，好似要说什么却始终未开口说话，她抓紧妆案，指尖嵌入划出一道细微的指痕。
心底瞬间涌上恐惧，昨夜猜测他无数次擅闯寝房，印出吻痕，偷肚兜，在此刻皆彻底落实。
他对她心怀不轨，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甚至可以说从带他归府的那刻，他就伪装温润乖巧的流浪乞儿，故意受伤博她同情，并在桑府办事有方，赢得她和爹爹的信任，让她心甘情愿赐予他护卫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让她亲口说出那句承诺：只要他在桑府认真做事，她绝不会赶他出府，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而昨日叫他扔的那幅画像他并未扔掉，反而私藏，可那是她与裴烬寒的画像，他私藏难道是想看她幼时的模样？
景寒曾经伪装的乖巧模样，在此刻彻底崩裂，桑雪翎对他的猜忌愈深，蓦然想起男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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