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的梆子敲了三下。

文湘昨日守夜,她尚且歪在书房右梢间的榻上断断续续睡了一夜。

睁眼时,左次间灯火葳蕤。

文湘便知温峤一夜未睡。

她系好外衣罗裙,来至书案前。

那盏温峤带回来的破碎的琉璃走马灯已经修整好了。

远远看上去,琉璃碎片间的缝隙并不明显,就是一盏完好的琉璃走马灯。

又见温峤十指皆缠了素布条,素布条上还有渗出的梅花血点。

文湘“呀”了一声。

“这本来应当三五日慢慢粘好的灯,大郎君偏赶在这一夜弄完,手还被扎成这样,今日不如不去书院上学,在家补补觉。”

烛光柔和,少年清冷的眉眼却尽显疏离,他只揉摁了几下眉心,定了定神。

“才熬一夜,并不打紧。等另一盏灯送来,与这盏灯摆在一起,你们照看好,别让这对灯有什么闪失。”

文湘应下,忽又想起一事要问。

“昨日大郎君命人来家里取那张金声玉振古琴,怎不见大郎君像往常一般背琴匣回来?”

“那张古琴被用去换了一盏灯,你在登记器具用物的册子上划掉那张古琴即可。”

温峤说完,去沐浴更衣。

文湘很是惋惜,那么好的一张古琴,大郎君抚弦最多的就是那张古琴了,更时常保养擦拭,连动都不让其他人随意乱动一下。

曾有郎君拿《兰亭序》真迹来换,大郎君都没有换。

竟然换了一盏灯。

*

未时一刻,桑夫人到洗墨阁来,亲自在书房内翻找幼子温郁想要的书。

见书案上摆了一对琉璃走马灯,正好十二面生肖神齐全了。

想着昨日元元正为善阳郡主跌了灯的事伤心,这下子可好了,不光跌了的灯修整如初,还寻着了另一盏失落的灯。

桑夫人吩咐丫鬟拿好这两盏琉璃走马灯。

文湘上前道:“大郎君去书院前吩咐了奴婢,这两盏灯是要等他回来送给表小姐的。”

桑夫人:“我替阿郁找全了书,等会子送书去他院里,正好经过元元住的绛雪居,这两盏灯我一起捎带过去,也让元元早点高兴起来。”

文湘听过,不好阻拦桑夫人好意之举。

桑夫人离开洗墨阁后,往绛雪居去。

一路上想了又想。

若说这两盏灯是阿峤送与元元的,将来被善阳郡主知晓,倒觉得他们表兄妹间牵扯太多,善阳郡主更要不喜元元,那还不知有多少架等着元元和善阳郡主打呢。

若说这两盏灯是小凛送与元元的,元元必然懂小凛为她的心,姐姐又那么想要元元做她的儿媳妇,岂不两相便宜,更能成就这段天定的金玉良缘。

桑夫人将说辞在心中编排了一遍,至外甥女房中,命丫鬟拿好那两盏灯给外甥女看。

闷闷不乐的姜雪穗见了,转悲为喜,俯身在桌案上将那两盏灯看了一遍又一遍。

“舅母从哪里来?这两盏灯又是谁托舅母送来给我的?”

桑夫人笑道:“午间我在端王府陪着太妃姐姐吃饭,这灯啊,一盏是小凛熬了一夜修整好的,另一盏是小凛派了许多人手才找见的,元元你喜欢就好。”

“难为他费了许多心血,我可该怎么谢他呢?”姜雪穗盯着那盏修整过的灯看,有几处琉璃碎片的缝隙里能见几不可察的血点。

“你只要当面谢他,说几句贴心的话,他便高兴了。”桑夫人道。

姜雪穗又与桑夫人闲聊了一刻钟,桑夫人才离去。

海兰进来,见自家小姐动起针线在缝一个扇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姑娘不是最讨厌绣蟠螭纹了吗?嫌要配的丝线颜色太多,又嫌纹样复杂要常常劈线换线。这是为谁做的这么花心思的活计?”

“小凛喜欢蟠螭纹,我做个扇套回赠给他做谢礼。”姜雪穗捻针穿线,说起桌案上那两盏灯的来历给海兰听。

海兰边听边点头,感动不已。

“一夜半日之间,又是修灯,又是找灯,可难为端王殿下了。姑娘做这一个扇套谢端王殿下怕是不够,为端王殿下做一辈子的扇套,还勉强能答谢人家这般为你的心。”

姜雪穗皱起眉头,与海兰四目相对。

“一码事归一码事,他是他,我是我,姑姑你要是也信那金玉良缘之说,我定生你的气。”

海兰厚颜强笑。

“我也是为姑娘仔细想过的,端王府人口简单,正经主子就桑太妃、端王母子二人,桑太妃通情达理,对姑娘一点架子也没有。这些年来,桑太妃一直是将姑娘当做女儿看待的,这等贤善的婆母哪里去找。我只比一个人给姑娘听,姑娘就知道端王府的新妇有多么好当了。”

“哪个人?”

“桑夫人啊。”海兰帮着姜雪穗一起劈线,一根线劈十六股。“假如桑夫人是姑娘的婆母,姑娘可就有遭不尽的罪了。桑夫人偏心小儿子,若做她大儿媳呢,好处是落不到一点的,不拿大儿子大儿媳的东西去做人情就算好的了。若做她小儿媳呢,她不想小儿子受一点委屈,自然只能处处委屈小儿媳了。”

姜雪穗深以为然,想想若有个桑夫人那样的婆母,她去上吊都来不及。但转念一想,温峤那等才貌的郎君,京中数不胜数的娘子肯为嫁他排着队去上吊,如此想来,又十分的好笑。

“姑姑,我不明白,大哥哥比郁表弟样样都出色得多,何以大舅母偏心差的、忽视好的?”

海兰叹了一口气。

“桑夫人生大郎君、大娘子时,不得夫君欢心,是人生最失意之时,大郎君生下来有寒症,大娘子生下来有痴症,连给她雪中送炭都做不到,尤其生大郎君时,大郎君还是脚先出来的。可桑夫人生五郎君时,夫君回心转意,与她琴瑟和鸣,是人生最风光之时,五郎君又健健康康还被封为世子,成了桑夫人唯一的指望,这个锦上添花的孩子,她自然欢喜得要命。”

“原来如此,大舅母应是见着大哥哥、大姐姐,就会回想起她自己那段最潦倒危困、最艰难不堪的时光。”姜雪穗越发心疼无辜的温峤、温元爱,“我日后做了母亲,一定不偏心。”

海兰轻轻拧了一下姜雪穗的面颊,将她搂在自己怀中,抚拍着她的背,笑道:“穗姐儿说这话真不害臊,婆家都还没着落呢,就开始谈为人母的事了。不过姑姑还真盼着能抱到穗姐儿生的娃娃,只可惜,姑姑过几年就要归乡了。”

姜雪穗脸红起来,将头埋在海兰怀中撒娇。

“姑姑将我一手带大,不要归乡养老,就在我身边养老。”

“穗姐儿,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海兰说着说着,泪水在眼眶里在打转,“姑姑去了,还有比姑姑更好的人来服侍你。姑姑也有自己的孙子孙女们要去好好爱好好疼,这些年在你身边调.教那些毛丫头,锦屏虽掐尖要强但最忠心,玉茗人老实就是柔弱了些,白蔻细心且绣活儿做的好,画眉能说会道就是性子着急了些,松萝、梅蕊、描云、拂雨虽差一等,但也能服侍姑娘周全。姑姑也该放手了,让你管管自己院子里的人。”

“需管些什么?她们个个都是好的,不曾误过我什么事。”姜雪穗有些困惑。

海兰:“那是因为我在,她们都怕我。你平日里总怕累着她们,不爱使唤她们做什么。若不是我念叨她们几句,除了那几个大丫鬟,剩下的一个个比小姐还小姐呢。就你这样好性儿,日后管起家来,还不累死自个儿。”

姜雪穗正在反思,海兰这才发觉她衣襟上空落落的。

“姑娘平日佩的那个长命百岁蝴蝶墨玉锁压襟哪里去了?”海兰急问道。

姜雪穗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忙说了今日去了哪些地方。

海兰打发丫鬟婆子们赶紧去找。

丢了一个压襟原不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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