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黑色外套、冷掉的饭团
天气一冷，BigHit 练习室就变得更像地下仓库。
窗户上起雾，地板有点凉，暖气开得不稳定。
练习生进进出出，外套堆在角落，矿泉水瓶滚得到处都是。Pdogg 哥的制作室永远亮着灯，门缝里漏出一点鼓点和键盘声。
Slow Rabbit 偶尔抱着电脑从走廊经过，整个人像一只睡眠不足但耳朵很灵的兔子，Supreme Boi 来的时候，玧其和南俊的坐姿会明显变一点，像地下圈的雷达同时响了。
而最可怕的是孙成德老师。
第一次正式舞蹈课，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没有吼，只是把包放下，扫了一眼站成一排的人。
南俊，玧其，泰亨，柾国。
还有因为“先旁听感受一下”被抓过来的金硕珍。
我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笔记本，强忍笑意。
孙成德老师看着他们：“先热身。”
闵玧其小声：“我只是来听节奏课。”
孙老师：“身体也要听节奏。”
闵玧其：“……”
南俊低头咳了一声。
金泰亨站在旁边，表情写着：为什么我也要在这里。
田柾国倒是最认真，老师一说热身，他立刻跟着做，只是动作有点僵，金硕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像在思考如何优雅地开始受苦。
十分钟后，所有人的幻想破灭。
南俊的四肢像在召开不同部门会议，玧其脸色像被绑架到健身房，泰亨动作很好看但完全不听节拍，柾国学得最快，但每学会一点就回头确认别人有没有看见。
金硕珍体面地崩溃，连累的时候都还试图保持表情管理。
孙老师喊：“金南俊，手不要像在解方程！”
南俊：“内。”
“闵玧其，不要只用脸表达拒绝！”
玧其：“内……”
“金泰亨，看镜子，不是瞪镜子！”
泰亨：“内。”
“田柾国，不要看哥哥！看你自己！”
柾国立刻站直：“内！”
“金硕珍，笑不是万能的！”
金硕珍笑容僵住：“内。”
我在角落低头，肩膀抖到快死。
孙老师转头看我：“朴多星，很好笑吗？”
我立刻正色：“没有。”
金泰亨从镜子里看我，眼神阴恻恻的。
下课后，所有人瘫在地板上。
柾国第一个爬起来：“老师，刚才那个动作可以再教一次吗？”
孙老师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以。”
南俊抬头看他：“你还有力气？”
柾国认真：“刚才没做好。”
玧其闭眼：“疯了。”
泰亨靠着墙，呼吸还没平稳，低声说：“他真的是小孩吗？”
金硕珍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我现在理解为什么艺人需要尊重。”
我走过去，蹲在他们旁边：“各位，欢迎来到 idol hip-hop 的身体部分。”
闵玧其睁开眼：“你很开心？”
“有一点。”
“你以后会遭报应。”
我：“我不跳。”
孙老师从旁边经过，淡淡说：“制作人也可以学。”
我瞬间闭嘴。
金泰亨终于笑了一声。
很好，他今天第一次真心笑，是因为我可能被拖下水。
人类的快乐果然很阴暗。
——
Pdogg 哥开始正式介入南俊和玧其的 demo。
他听东西很快，也狠。
南俊拿出一段 rap，Pdogg 哥听完，说：“词很好，flow 太规矩，你脑子很自由，嘴巴还太守纪律。”
南俊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拿笔记下来。
玧其放 beat，Pdogg 哥说：“鼓有想法，但低频糊成一锅汤。你是想做 beat，不是熬骨汤。”
我在旁边差点笑喷。
闵玧其低头：“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Pdogg 哥把音轨拉开，“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情绪太急，频段全堆一起，痛苦不是越大声越痛苦。”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玧其安静了，南俊也抬头。
Pdogg 哥没有看他们，只继续调音。
“能让人听清楚，才有机会让人痛。”
这群 BigHit 老员工说话真的一个比一个狠。
玧其那天回去改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发来的版本，低频清了很多。
他只发了一句：【骨汤倒了】
我笑到差点把咖啡喷到电脑上。
Supreme Boi 出现的时候，气氛就不一样。
他不像方 PD 那样温和设局，也不像 Pdogg 哥那样技术拆解，他一进来，南俊和玧其就像回到地下圈，肩膀自动绷起来。
他听完南俊的 rap，说：“你写得聪明，但有时候太像在证明自己聪明。”
南俊低头：“嗯。”
他听完玧其，说：“你狠，但狠得太急，像怕别人不知道你。”
玧其脸色微微变了，房间里安静。
Supreme Boi 看着他们：“你们如果真要走 idol 这条路，会被骂。”
“地下那边会说你们卖了。”他说，“爱豆那边会嫌你们不够漂亮不够顺，两边都不一定接你。”
玧其抬头：“那为什么还走？”
Supreme Boi笑了一下。“因为如果走成了，就是你们自己的路。”
这句话不像方 PD 的老狐狸话术。
更像地下前辈把烟摁灭以后，说：你要是不怕丢人，就去试试。
南俊看着他，很久后点头。
玧其没点头，但他也没走。
这就够了。
——
田柾国试训进入第三天，就已经被孙老师重点盯上。
他学得太快。
一个动作教三遍，他第四遍就能跟上大概，第五遍开始自己抠细节，第六遍会偷偷看镜子，把手的位置再改一点。
孙老师看他：“你以前跳过？”
柾国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记这么快？”
柾国想了想：“我怕忘。”
孙老师第一次笑了一下。
“怕忘就多记。”
柾国点头：“内！”
下课后，他跑来问我：“我今天是不是有点好？”
我忍笑：“有点。”
“真的？”
“真的。”
金泰亨路过，淡淡说：“他今天被老师夸了。”
柾国立刻低头：“不是夸，只是说我记得快。”
金泰亨：“那就是夸。”
柾国耳朵红了：“哦。”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妙，金泰亨会开始夸柾国了。
而且还是那种笨拙的、别别扭扭的、自己被夸会逃但会替别人确认“那就是夸”的方式。
这群人真的在一点点变。
———
郑号锡第一次来 BigHit 试舞，是在一个很冷的下午。
他没有像柾国那样紧张，至少表面没有。
他笑着和大家打招呼，换好鞋，站到练习室中间，孙老师看他的时候，眼神明显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音乐一响，答案就出来了。
郑号锡是会跳的人。
他的身体很早已经知道怎么和音乐对话。
他跳的时候，南俊和玧其都停下来看，柾国看得眼睛发直。金泰亨靠在墙边，低声说：“他本来就很会。”
我看向他：“你酸？”
“没有。”
“可信度？”
他瞥我一眼：“三十。”
进步了，至少诚实。
郑号锡跳完以后，孙老师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基础很好。”
郑号锡笑：“谢谢老师。”
“但是你太习惯表演自己没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郑号锡的笑僵了一下，练习室里安静。
孙老师继续：“跳舞不是一直把能量往外给，你要知道什么时候收。”
郑号锡低头：“内。”
我站在旁边，心里有点紧。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见类似的话，但从专业舞蹈老师嘴里说出来，会更锋利。
课后，郑号锡坐在走廊喝水。
我走过去：“还好吗？”
他笑：“还好。”
我严肃地看着他。
他举手投降：“不太好。”
“这次诚实。”
他低头笑了一下：“老师说得对。”
“嗯。”
“但有点讨厌。”他说，“因为被看出来了。”
我坐到他旁边：“被看出来不一定是坏事。”
“你们都这样说。”
“因为是真的。”
他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来？”
“你想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他没有用笑挡过去。
很久以后，他说：“想。”
——
朴智旻是在同一周的周末见到郑号锡的。
地点不是 BigHit，是康复中心的小舞室。
我原本只是去看智旻练习“走五步后转身”，没想到郑号锡也刚好过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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