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酒了吗?”
安静了几秒,顾轻云忍不住开口问,“你就这么讨厌我脸上的闪片?”
阮星凡轻哼了一声,没回答。
坐在对面沙发的张梨澄和男友再次对视一眼。
然后,张梨澄突然起身拉起他:“下一首歌是我喜欢的歌。我不想错过这个,快点,一起来。”
“刚才你不是提议要多坐一会吗?”男友哀叹一口气,“我刚才过来没多久——”
但他反抗无效,直接被张梨澄抓走了。
顾轻云注意到她步履匆匆,一秒也不打算多待。
这是什么歌,有这么喜欢吗?
仿佛回应她的疑惑,头顶轻缓的音乐变得躁动起来,灯光变得更暗、色彩更丰富了。
在她的视线里,前方的人群散开腾出了空间。但除去这些人以外,不少人跟随着音乐跳动起来,这根本就是“派对”的风格。她看到有些人的饮料洒了出来,落在旁边人的衣服和地板上,但没有人介意。那块区域弥漫着快乐、激昂的气息。
她默默地喝了一口罐装啤酒。自己绝对不会去那边,除非有人闯进来抢劫让人所有人蹲在一排,否则她死也不会靠近那些醉醺醺的人群。
但话又说回来,她品尝自己口中啤酒淡淡的苦涩味道,自己宁愿被枪击也绝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跳舞,只是在脑海里想象一下就觉得尴尬不已。
她不是那种会“展现”自己的人。
即便遇到自己很容易解决的题,老师在讲台上反复问“有没有哪位同学会”、“会就解答”,教室内一片死寂,她也只是低头看向早就完成的作业。
她的余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自己分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做出附和他、让他产生好感的事,但却又总是卡在某一步驻足不前。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和人相处,比如张梨澄那样,又比如换成其他人,或许早就实现目标了吧?
在贴了闪片后,对方甚至不想再看她一眼。
她忽略了胃部传来的沉重感。
“你在想什么?”
对方前几秒明明无视了她,现在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停留吧台的位置。
那里好像有人在分发塑料手环?她判断不出来。
这些手环像是路边五毛钱套圈的缩小版,涂着红绿银三种颜色,对方看的就是这个。
“如果你想继续喝酒,就去那边吧。”她说,“我真的不介意。我宁愿多拿点心理学素材。”
“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喝酒。”
身旁的人皱起了眉,语气竟然敢带着被冒犯到的情绪,“是你的闪片一直在我的视线里。”
他在“你的”、“我的”四个字放重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她盯着他,厌烦地说,“我为我脸上的所有五官道歉。”
“和其他五官无关,我很喜欢它们,这都是闪片的问题。但——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答应了?能让我碰碰它们吗?太分散我的注意力了。”
“我听起来像吗?”她反问。
“嗯,这说不准。因为你大部分时候都在生气。”
“我有吗?”
说出后半句话,他的脸才微微转过来,但她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发现他的嘴角带着笑的弧度。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松开,而他另一只手散漫拨弄她的围巾,仿佛已经完全忘记刚才的话。
但她没错过。
他原本集中在围巾上的视线,再一次轻轻抬起,控制不住地落在她的脸上,却又迅速低了下来,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两人的对视。
闪片。
闪片。
刺目。
头顶的灯光落下来,虽然他的脸上没有闪片碎屑,但在这些灯光的照耀下,仿佛染上蓝色、红色的光芒,让人感到一阵酒精上涨的头晕目眩。
“毕竟,你总是对我生气。”他心不在焉地说,手指勾着围巾,但又不知道是否有意,因为,他的指腹时不时擦过她的发丝,偶尔碰到她的脸颊。
“我不能生气吗?毕竟你很讨厌。”她低声说。
脸上的表情故作镇定和冷漠。
然而。
“看来,我们不止在这一件事上相反,”他轻笑一声,终于抬起眼和她对视,“我的自尊心正在变低,你觉得我应该讨厌你吗?”
砰、砰。
心跳加速。
原本被她视作平常而忽略的围巾,在脖颈间散发出热度,让人的脸蒸腾出分外烫人的触觉。
她忽然觉得无法和那双眼对视。
她将自己的目光上抬,无意间落在他优美的眉弓上,心跳骤停。于是猛地下移,却又用力过分地落在了他的喉结,更觉得自己不应该随便去看。
“随便吧。”她别过脸。
目光不由落在了沙发前的桌子上。
在那里,张梨澄留下的闪片还散落在桌面上,在灯光里显得格外瞩目。
他也注意到了。
两人交握的手被他收紧,让她无法忽视。
“就这么讨厌吗?它们在我的脸上?”她皱了皱眉。
很难看吗?她需要洗掉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低声。
“那为什么就过不去这个?”
“因为——”在她的视线里,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试图组织自己的语言,但失败了,“它们就是很让我分心,没办法思考。”
他看起来有点言不由衷。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周围音乐进入鼓点,她能感觉到自己耳膜正在汩汩作响。
“你可以碰。”她听见自己说。
“什么?”
“我脸上的闪片。”
他的呼吸停住了。
而她不愿再说更多,于是紧紧闭上了唇。
她本以为自己还需要再做点什么,比如直视对方的眼,以便达到引诱的目的。但她才开口,下一句话就越过想法冒了出来:“算了,我——”
他已经抬起了手。
那几根碰过她围巾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的脸颊,连同视线一起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知道吗?这里。”他移动目光,手指兴奋地上抬,碰了碰她的眼尾,“是银色的小花。”
说实话,有点痒。
距离变得有些近,她能够看到他垂下的睫毛。
“一路下来,到了这里。”
指腹缓缓下移,他的声音也低了起来,带着一点不太愉快,“这就是让我分心的星星。它和你的肤色很配,你知道吗?但从小时候开始,你这里其实就有一点很浅的小痣,所以这个刚好挡住了。”
“嗯,我不知道?”她疑惑地说。
谁能注意到自己脸颊上有不明显的小痣?她又不会拿着镜子天天观察自己。
反倒是对方,有点挑剔过头了吧。
她明智地没有开口说话。
“当然,下面这也有更小的星星。我倒是不讨厌它们,对它们的存在没有任何意见。”
他的声音忽然又变得轻快起来,情绪多变到让人咂舌,“你对我笑的次数不多,但一这样做,这里就会像是发光一样。”
她真心希望不是这样。
因为有点奇怪吧?这个比喻?
然而。
她的想法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视线停在了她的嘴唇上。
刚才还毫无波澜的心,忽然浸入了隔绝空气的水底。他靠的很近,看着她的唇,一动不动。
耳边嘈杂的音乐似乎正在逐渐消失,人群快乐的尖叫变得如同低音贝斯的嗡嗡声,但鼓点却反而更加剧烈,引发了她的胸口位置的阵阵共振。
寂静又格外躁动。
“你……在做什么?”她低低开口。
他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两人牵着的手因此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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