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王充。
“考我？”沈宴回并没有因此觉得被冒犯，这是读书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是，学问在心中，那边请沈兄作答。”杜明晦一直都很客气有礼，就算此刻心中满是不悦，也不失风度。
“君子不能像器具一样，只有单一的用途。君子应该追求通达大道，不止局限于某一项技能，格局开阔、触类旁通。”沈宴回想了想，很官方地回答这个问题。
“若以此论学问，又作何解？”杜明晦又问。
“世人常把学问当成一门 “器”，世家传经，便拿经做立身入仕之本，医者学方药，便以方药治病为本。”
“可大道本通，经义是道，医道也是道，若只以世家之道为道，便是自囿于一器。”
“君子不器，是说学问不该被门第、学经，身份所累。能读圣贤书，亦能通济世之术，可居庙堂论政，亦可入闾阎救民。学问不是用来把人钉在某一处的器具，而是用来开阔本心、行义济世的，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沈宴回看着两人，笑着说来，没有激扬的语调，也没有自傲的高声，只是平淡地叙说自己内心真言。
杜明晦闻言怔愣片刻，随即拱手躬身道歉：“是我等无礼，沈兄勿怪。”
沈宴回接受了道歉，随即看向方学舟，方学舟立刻醒悟，躬身道歉：“是我食言，沈兄见谅。”
“无事，无事，请你们吃饼。”说着沈宴回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出来的饼，放到书桌上。
“这，不太好吧？”读书人还有一条原则是不受嗟来之食，就是不白接受别人赠予的吃食。
“你们帮忙收拾东西，这饼当回礼。”沈宴回轻笑，语气真诚。
杜明晦眼神一动，心口闷闷的，太学怎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真诚温暖的人？
想到这里，杜明晦狠狠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太学没有这样的人，是他想多了。
方学舟看了看自己的书，又看了看尚带热气的饼，闻着饼香，狠狠一咽口水，最终没忍住，开始分饼吃饼。
沈宴回看着两人吃饼，便打开被褥铺床。
这活儿沈宴回做过，挺顺溜的，接下来这段时间，没有两个丫头伺候，什么都得靠自己，也挺好的，什么样的活法都是活法不是。
收拾好，沈宴回将放在怀中的一个小布卷，放到枕头下面，这里面是一套银针，应急用的。
“辛苦两位，给我讲讲太学的规矩，免得日后出错。”沈宴回坐到桌边，磨了墨取了纸笔，看样子是想记录一二。
方学舟看了看手里吃掉一半的饼子，撇了瞥嘴，最终看在饼子的份上叹了一口气，慢慢道：“每天听见邦声便起，读完早课，便去吃早食，早食之后便会有五经司业来讲课，课必有午休。”
“下午则是骑射乐理算术等课，都有负责的司业前来授课，逢一五，便有各经博士或者祭酒亲自大讲，那个时候要抢位置。”
“申时晚食，晚食之后，就是学子们自行探讨学问，不做要求。”
沈宴回将这些一一记下，然后又问：“中舍这边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不要去招惹陈子玄。”杜明晦觉得方学舟说的都是小事，住过几天自己就能摸清楚，唯独这件事不能不提醒。
“为什么？”沈宴回这一次好奇起来。
“他出身世家，又是勋贵之后，只是因为学业实在差劲才留在中舍，不然早就去了上舍和荣王世子那帮人搅在一起了。”
“他留在中舍，为了讨好荣王世子，便聚拢了中舍一帮人，天天为非作歹，惹是生非。”杜明晦答。
“没人管？”沈宴回眼神明显认真起来，且藏着一丝严肃。
“没人敢管，他父亲袭郡王爵位，又担任少府监司礼一职，是朝廷的权贵重臣，他本人又是荣王世子从小玩伴，京中世家子弟几乎都认识他。”杜明晦苦笑。
“皇子他认识吗？”沈宴回又问，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
“他自己说过，都认识，当今陛下都见过。”杜明晦想了想，陈子玄说话真真假假太多，见过皇子这话也确实说过。
“那就好。”沈宴回点头。
“嗯？”好什么好，方学舟皱眉疑惑。
“见过皇子还不好啊？”沈宴回真诚反问。
“是挺好。”杜方二人对视一眼，摸不清沈宴回的思路，只好应和下来连连点头。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招惹不起来的。”想了想，沈宴回摇了摇头。
“不是的，你招惹他，他回来招惹你。”杜明晦否认沈宴回这个想法。
“他有病？”沈宴回歪头。
“不是，他想做中舍的土皇帝，中舍所有人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唯他是从。”杜明晦想了想，用了一个很直接的表达，来向沈宴回解释。
“那他怎么不直接造反？”沈宴回直接来了一句。
话刚出来，杜方二人同时伸手来捂沈宴回的嘴，这话不兴说。
片刻之后，方学舟却是直接笑了起来，很开心那种。
“沈兄你真是个妙人，哈哈哈。”方学舟突然觉得很痛快，对啊！你那么想当皇帝怎么不去造反，在太学作威作福干什么。
杜明晦无奈扶额：“好了。”
“沈兄，这是杜某肺腑之言，你在这里开玩笑自然可以，但是若沈兄家中真的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势力，要么自己有一身傲骨，什么苦和难都能自己咽下去，要么委曲求全，假意顺从。”
沈宴回听完只笑随后又道：“杜兄，他一人代表不了天下，代表不了天地，代表不了我们读书人的一身浩然正气，所以我们不必为一小人折节，你做的是对的。”
“现在你说的轻松，以后你就知道了。”方学舟还是撇嘴，以前不是没人这么说过，结果几天就折节了。
沈宴回丝毫不在意，他的心思也没有放在这上面。
翌日，早食。
学子们聚在一起吃饭，饭食也简单，白粥馒头，还有一些佐饭的小菜。
食肆也有其他的吃食，比如胡饼，腊肉粥，甜粥，不过这些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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