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邢姝再次感受到引魂灯的召唤时候，是周三的早上五点多，她以为是简简坐在了她的手上，本想抽离，动手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指尖还留着温热的触感，一转头，简简一个跳跃上床，来到她身边蹭了蹭脑袋。

许兰听到了动静，也醒了过来，抬手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邢姝。

“我睡不着了，先起床，你继续睡。”

许兰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很快又没了动静。

邢姝轻手轻脚的收拾完，给简简添上了粮，简简最近在许兰的教导下学会了一个踩脚投放零食的小玩具，邢姝在里面放上了复合口味的冻干，然后轻声叮嘱：“你晚点再去打扰许兰阿姨，她还在睡觉。”

简简歪着脑袋看她，尾巴时不时甩一下，不知听没听进去。

邢姝出了门才查看了信笺：济民医院，陆建平，89岁……似是病逝老人。

夏天的清晨，天亮的很早。头班公交尚未发车，邢姝蹬着共享单车，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路上车很少，只有几辆环卫车在路边缓缓移动。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邢姝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医院里比外面安静，也更凉快。邢姝走向住院部，清晨的病区走廊空旷，偶尔有早起的病人或值夜护士疲惫的身影。

她靠着病房外的名牌找到了逝者所在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医护人员，一位老人侧躺在床上，面黄肌瘦，身形干瘪。

床边的椅子上，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女人，伏在老人身边，头枕在胳膊上，正睡着。她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外套滑落了一半。她的身后有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另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

邢姝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个护士过来查房，邢姝躲到了一旁的厕所里。

过了一会，邢姝从厕所里出来，那个女人和护士正好从病房里出来，等她们走远了，邢姝拿出引魂灯进入病房。

病房里，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正站在他面前，他的背有些佝偻，脸上没什么血色，颧骨明显，嘴唇上都是干燥的白皮。疾病折磨了老人的躯体，也搓磨了他的灵魂。

“您好，我是来带你走的……”

陆建平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望了望自己还躺在床上的身体，然后，他看向行军床上还在睡着的老人，叹了一口气。

“我还有些话……没跟她说……是不是，没机会了。”

邢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个奶奶，老人睡的不太踏实，眉头微微皱起，已经是夏天了，她还穿的很厚。

“走吧。”陆建平说。

这次护送邢姝没有过多和陆建平闲聊，她注意着亡魂和灯芯的状态。老人走得很慢，邢姝也不催，放缓了脚步陪着他。

送走陆建平，邢姝折返回到医院，她再次路过陆建平所在的病房，他的遗体已经不在那里了，护工在给病床换新的床铺，白色的床单在手里抖开，又平整地落下，动作麻利得像是做了上千遍。

床边的氧气瓶已经撤走，床头柜上摆着的搪瓷杯和药盒都不见了。

那个中年女人站在走廊中央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旁边的长椅上，那个奶奶安静的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邢姝低着头从她们身边经过，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门。外面的太阳已经升高了，一出门就是一阵热浪。

这一天上班邢姝都有点心神不宁，她很想知道这次陆建平有没有顺利到达冥府。周林书的事情之后，每一次护送对她来说都多了一层忐忑——她陪着灵魂走完了这一程，但到了冥府那头，她没有办法确认。午休的时候，她给谢必安发去了消息：

「上午我送走了一位名为陆建平的老人，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到达冥府了，不忙的话你回个信息给我吧，谢谢。」

发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自己措辞有点太正式了，像在写工作邮件。但也没想好怎么改，就这样吧。

没过一会儿，谢必安的回信来了：「他到了。」

三个字，邢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下班的时候，她买了新上市榴莲回家，这是她和许兰都很喜欢的水果，以前大学的时候，生活费有限，到榴莲季，两人凑钱一个月吃一次，毕业后邢姝没有了榴莲搭子，直到如今又和许兰住在了一块，邢姝很开心。

她到家的时候，许兰和简简一人一猫正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许兰盘着腿坐着，简简趴在她的大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看到她回来了，许兰很开心地打招呼：“你回来啦，我闻到了榴莲的味道，是不是你买的？”

“嗯，回来的路上路过了水果店，特意让店长帮我选的，品质应该不错。”

“好呀，我们先吃饭！我今天做了肉沫豆腐，你快尝尝，工作了要自己做饭，你判断一下我有没有天赋。”许兰边说边走向厨房，“我觉得你真的该多吃点，一直这么瘦不好。”

邢姝洗净了手，乖乖接过了许兰递来的大碗米饭。肉沫豆腐香气扑鼻，豆腐嫩得刚好，肉沫里加了豆瓣酱，咸香下饭。连简简都闻着味过来了，两个爪子伏在桌上，撑着半个猫身子往碗里探。

“你的饭在那边啦，去吃你该吃的。”邢姝伸出胳膊拦住简简。

许兰笑着说：“你好像在护食噢。”

“你惯坏它了，之前我都不让它上桌的。”

“我的吧我的吧，给你赔个不是。”许兰舀了一大勺肉沫浇在邢姝的米饭上。

“这还差不多。”

吃完饭，两人开榴莲。许兰拿了把刀沿着壳的纹路往里撬，邢姝在旁边戴着手套帮忙掰，果肉很厚实，颜色金黄，一打开就是浓郁的甜香。两个人端着果肉坐到沙发上，一瓣一瓣地吃，简简对这个味道毫无兴趣，从沙发上跳下去，跑到阳台那头的猫爬架上，背对着她们趴下了。

“简简嫌弃我们。”许兰笑。

夜里，二人并排在床上躺下，刷起了社媒。

自从有了摆渡人的工作，邢姝会下意识地多关注一些社会新闻，尤其是突发的伤亡事件——这往往意味着新的任务，不过最近没什么沉重的新闻。

倒是本地财经版块，顾家那位老爷子又上了热搜。标题耸动：“豪门添丁！顾氏集团创始人三太诞下幼子，继承格局再生变数。”配图是某私立医院的模糊远景。

邢姝随手划着评论区，各种八卦和阴谋论甚嚣尘上。她随口感叹：“有钱人真的很喜欢生小孩欸。”

许兰侧过头，看了眼邢姝手机屏幕上的标题，噗嗤一声笑了：“是啊，不过这位顾老爷子，新闻上说都七十六了吧？还能让三太怀上？医学奇迹啊这是。”

邢姝也笑了：“只能说，长见识了。”

“可不是嘛。”许兰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放到一边，“关灯睡觉啦，你今天早上起那么早，快睡吧。”

“嗯，晚安。”

邢姝关了灯，在黑暗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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