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八月二日是父母的忌日,邢姝请了事假,一早就去了趟墓园。早几日有台风过境,虽未直击海城,但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邢姝到墓地的时候心沉了一下——墓旁那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一根粗枝断了,连带着叶子沉沉地压在碑上,把上面的字遮得彻底。地上铺了一层碎枝和湿叶,踩上去软塌塌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墓,地上也有吹落的细枝,但碑面是干净的。
一股内疚涌上来。她把怀里的白菊花和祭品先放在一旁的水泥台上,蹲下身开始清理。
断枝比想象的沉,湿透的树叶粘在石碑上,异常难弄。她先把那根树枝拖开,又一片一片地拂掉碎叶。手掌被粗糙的树皮磨得发红,指甲缝塞满了泥。大约半小时后,碑面才完全露出来,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渐渐从落叶下面显出来。
她松了口气,把菊花摆在碑座前,展开随身带的折叠马扎,面对着墓碑坐下。
“爸妈,我又来看你们了。”
邢姝开始说话。说许兰搬来海城了,又刚搬走,自己又回到了和简简一人一猫的日子;说工作还算顺利,就是有时候觉得累;说海城夏天闷热,台风天要注意安全。话零零碎碎的,没什么逻辑,就是把攒了一阵子的琐事慢慢倒给这片沉默的石头和土地。
正说到许兰新家的事,天边远远滚过一声闷雷。她抬头看,方才还算晴明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下来。山里的风变了味道,带着明显的雨腥气。
天色变得很快。她收起马扎,把菊花小心地挪到墓碑上方一处天然凹进去的石檐下,那里应该淋不到雨。
“爸,妈。”她站起来,对着墓碑轻声说,“等……等爸生日的时候,我再来看你们。”
雨是在她刚走出墓园的时候落下来的。
一开始只是稀疏的大点子,砸在路面上溅起灰色的小水花。她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可还没出几百米,雨就变了,像是倒的。白茫茫雨幕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邢姝举起马扎挡在头上,那块巴掌大的尼龙布面在这种雨势下毫无用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衣服几秒钟就贴在了身上。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咕叽咕叽响。
终于踉跄着冲到公交车站的雨棚下时,她整个人已经狼狈得不像样了。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衣服裤子全湿透了。棚下还有几个躲雨的人,投来同情或好奇的目光。邢姝侧过身,背对着外面的雨。
她下山之前就叫了车,可雨太大,又是郊区,软件上显示车程还要二十多分钟。她闭上眼睛,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
然后她听到有人叫她。
“莹莹,上车。”
邢姝睁开眼。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停在车站前,车身被雨冲得发亮。谢必安坐在主驾驶座上,微微俯身,从副驾的窗子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雨幕中精准找到狼狈不堪的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他伸手推开了副驾的车门。
邢姝没有犹豫。拉开门坐进去的瞬间,温暖干燥的空气裹了上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木质香味。外面的潮湿和冰冷好像被一道门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擦擦。”一条深灰色的大毛巾从后座递到她面前。
她低声道了谢,接过来裹住自己不断滴水的头发和冰冷的上身,厚实的毛巾带来了一点暖意。
她尽量不把太多水带到座椅上,但湿透的衣服还是不可避免地洇湿了皮面,她微微抿唇。
谢必安并未在意,等她坐稳了,才平稳地启动车子。
“把你家地址告诉我吧。”
邢姝本想让他在最近的地铁站放她下来,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没再推托,报了地址。
“嗯。”谢必安在导航上输入目的地,车子开出去了。
车里安静了。只有雨刮器在规律地摆动,和窗外的雨声一起,形成了独特的白噪音。
“你来这边办事吗?”
“不是。”
邢姝看着前方。“那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嗯。我问了刘冶,他说你今天会来看父母。”车子要汇入主道,他停了停,“我先去了墓园,你已不在那。然后我沿下山的路开过来,看到你在车站……”
他去了墓园,又暴雨里沿路找她。
她低头盯着毛巾上洇开的水渍,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真不公平。”她有些自嘲的笑笑。
声音很轻。车刚好过了一个浅坑,底盘溅起的水声把她的话盖过去了。
“莹莹,你刚刚说什么?”谢必安通过中央后视镜看邢姝,她正侧着脸看外面的大雨。
“我说不太公平,我的事,你总是有办法有办法知道,但是你的事,不会告诉我。”
谢必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愣,直接道歉了:“对不起…以后跟你有关的事情,我都会问你。”
邢姝专心看着窗外:“下次不要再叫我莹莹了,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我会反应不过来。”
谢必安沉默了几秒:“嗯…”
“毛巾我会洗干净的,下次还给你。”
“好。”
一路无话,直到车辆驶入邢姝居住的小区大门,雨势已经小了许多,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
“就在这边停吧,”邢姝手指了指,“外面雨也没那么大了,开进去不方便你掉头的。谢谢你了。”她几乎是一口气说完。
谢必安闻言,没有坚持,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
“谢谢。”
又仓促地道了谢,邢姝推开车门,疾步走向自己家的单元门。
电梯里,邢姝披着毛巾站在角落,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样子:头发凌乱,披着一条毛巾,怀里还抱着一个湿哒哒的折叠马扎。她看着自己,镜面里自己也看向她。
电梯叮的一声,她回到家里,简简喵呜着迎上来蹭她的小腿。邢姝换下湿透的衣服,将那条深灰色的毛巾单独放进洗衣篮。
下午三点多,家门被快递小哥敲响。
邢姝正纳闷最近没买什么东西,开门签收了一个薄薄的文件袋,寄件人一栏空空荡荡,加密面单。
难道又是这样?但是她想不明白,这次没有人失踪,东西居然还直接寄到了她这里。
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外婆家的老房子。
角度很普通,在屋前的小路上正对着拍的,能看到整面房子——石砌的矮墙,木门,两扇旧窗。路边稻田油绿,显然是夏天。
这到底是谁拍的?外婆家的老房子在一个偏远的乡下,不在任何导航推荐路线上,方圆几里都没什么人家,没有理由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的镜头里。
她重新拿起照片,凑近了看。
她注意到了不对劲——
外婆去世之后,老房子就一直空着。她去年回去的时候,院门口的杂草已经齐腰高了。
但照片里,门前的石阶是干净的。台阶两旁的杂草被齐根割过,地面看得出是有人打扫过的痕迹。有人在维护?
是谁?
邢姝费了一番周折,从乡镇大学生群里找到了跟外婆家一个村子的文秀,她大学毕业就回家做了村官,负责返乡大学生的联络。
邢姝撒了个小谎,说她打算回家住一段时间,家里很久没人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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