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皇命
陈伯马鞭一甩,车轮骨碌碌转起来,马蹄哒哒踩在青石板路上,贵人出行。
前一辆马车已经够宽敞气派,后面一辆却还要比前头的再大上一些,四匹大马牵引,车身描金雕画涂饰华丽图徽,宴知行带着福安与同方就在后面这辆马车内。
福安将车帷卷起了一个缝隙透气,对面的宴知行端坐着,平息静气,眼眉微垂,从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福安的视线时刻不敢离开宴知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蓦的听见车夫一声“吁”,马匹打着响鼻,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
还没下马车就听得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是江眠。
宴知行走在最后,车帘一撩开就见得一张柔软的笑脸正正对着自己,今日春光尚好,在屋内他就觉得江眠气血很充足,到了晴好光明的室外,这种由内往外散发的勃勃生气更是惹眼。
头发乌黑油亮像是泼墨,双眼灿灿晶亮不需多言,皮肤白皙,不是同他一样的死白,而是一种康健丰腴的粉白,在日头下站上这么一会儿,两颊就泛起活络的绯色,更不用说那如点绛朱的唇色。
宴知行缓慢眨了下眼睛。
不知道是被这晴好的日光,还是被眼前的江眠晃了眼。
“下来啊,要搭手借个力吗?”
江眠说着也不喊人,径直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一旁已经准备妥当正待接引宴知行下车的福安一时间进退都不是。
宴知行就这样看了会儿伸到眼前的手,握住了那一截手腕,和他想象中一样,很热,像是冬日里烧红的炭丝丝往外冒着热气,但很稳,不愧是武将家出来的孩子,他下车的过程中江眠手都没有晃一下,当是有武功底子的。
“手怎么还这么凉?”
宴知行站稳了江眠才奇怪出声。
宴知行:“我身体一贯如此。”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在披风一角快速捏了下,收得也快,宴知行皱眉的时候,江眠注意力已经去了其他地方,“不是薄披风啊,怪哉,冷吗?回去再让人做身厚的?”
“……”
罢了。
这人也不是第一次,前科累累,倒是期待他规规矩矩的自己着相了。
江眠都开始选上料子了,宴知行打断道:“不必,已经很合适,是我身体如此。”
“所以侯爷带我来了哪儿?”
江眠眼眉灵动地扬了扬,脸上蓦然绽开一个笑,白齿如编贝般合着他眼底的狡黠一道闪耀,“呐,清水镇,苏州有名的清淡饭食酒楼。”
随着江眠扇骨往外一点,宴知行目光顺着看去,便见高达三层的阁楼建筑屹立眼前,日光下牌匾还描了金,是草书写就的“清水镇”三个大字。
下车的时候还不觉得,等目光触到这楼台,周遭的一切便都如活了过来,如织食客来往的走动声、楼里小二高调的应和、茶盏间袅袅升腾起的水雾,一阵风过,楼前的翠绿柳条的摆动的沙沙细声,纷至沓来地涌入宴知行的眼睛耳朵。
宴知行蓦然失语。
“走啊,包阁早就定好了,问过万大夫,都是你能吃的……”
江眠招呼一声,已经在前面带起了路。
宴知行又看那一眼牌匾,缓缓踏出一步,跟着那一身水红春衫的招摇少年,彷佛一脚从冰冷寂静的华丽行宫,真切踏入了喧嚣纷杂的烟火俗世。
两辆马车,三间包阁,江眠宴知行一间,侍从一间,车夫兼家将一间。
承吉对此接受良好,从上楼就开始数数一样报菜名,同如意还有成祥商议要尝些什么菜色,宴知行听了两耳朵,心道这小侯爷对下人真是少见的宽厚。
上得二层,江眠却将福安与同方也安排到了承吉他们那一间去,福安看向宴知行,见公子没说什么,一步三回头,最后被活泼的承吉拽着手拉走。
他们的阁子在角落,门一关,纷扰的声音也被一道关在了外间似的,周遭清净下来。
“坐,我倒个水。”
不带仆佣,江眠自己手脚麻利,宴知行看了他一会儿,见这小侯爷不像离了佣人便不成的模样,便不再管他,挑了把靠窗的椅子坐下,刚坐定,目光一抬,发现窗户是开的,但放了一层细密的纱帘,不影响视线,但挡风。
往外看去,苏州河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缓缓流淌,河面粼粼如洒碎金。
河岸边上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不绝,有几个面前还排起了不短的队,宴知行细细辨认了会儿,耳际蓦的一个声音道:“米糕,想吃吗,一会去买点尝尝?”
“我脾胃吃了不克化。”
“没关系啊,买了你尝个味道就是,多出多少承吉和如意都不够分的。”
感觉到耳际吐息的热气,宴知行这才发现江眠离自己极近,转眼几乎要贴到一处,目光一撞上,少年又笑,灿烂夺目,如春水初生春林初盛,哪怕肩头没有挨在一处,隔着一段距离宴知行好似都能被那蓬勃的热度燎到。
如墨稠酽的眼珠定在江眠脸上。
“怎、怎么了?”江眠察觉到了,眼神飘飞了一霎,却又极快地又对视回来。
大燕不禁男风,宗室显贵里也总有那么几个好这道的,宴知行见过。
那一年父皇去皇子府中过中秋,宴席酒翻污了衣衫,去换衣的哥哥迟迟不回,父皇找了两次,唯一一个滴酒不沾的宴知行请命去寻人。
隔着一道细纱的屏风。
他哥哥捏着给他换衣的少年脸颊,吻得那少年散了衣衫冠簪,一双眼睛像是含着水盈盈晃动,半揽着人,越是唤他哥哥的名字,越是换来急躁粗暴的对待。
宴知行第一次知道男子的肩臂也可以是清秀白皙的。
想着,一只手已经捏上了江眠下颌,和他想象中一样,果然入手是柔软的。
江眠呼吸都停了一霎,然后气息开始颤动。
嘴唇微微分开,似是想说些什么,不重要,红的唇白的齿,缝隙间嵌着一点水光,已是潋滟无边。
宴知行忽然想把手指伸进去搅一搅,不知道这小侯爷会不会也用泪眼看着他。
这张脸比他哥哥的男侍好看了何止百倍千倍,如果……
“公子?”江眠又唤了一声。
耳根脖颈已经红透了,因着这个触碰。
不多羞涩,就是觉得……原来被喜欢的人触碰是这种感觉,血好似都聚集到了一处,来回激荡,心跳得咚咚咚地震响耳膜。
“你脸红了。”宴知行声音还是淡淡的。
但这一声提醒,轰的一下,江眠整张脸又红上一个度,如染胭脂。
“你……”
江眠胸膛起伏喘了口气,宴知行目光一霎更沉。
其实他见过江眠手臂,他的房间地龙烧得太旺,江眠每次来待到最后总是热得忍不住往上挽袖子,不细白,是很康健,发力时有漂亮肌理贲起的手臂。
也很好看,比起记忆中的绮丽画面更得他心……
“你还谎称我是外室……”
宴知行收了手,也收了难得的脑内绮思。
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近处的江眠模样,寻思,他俩究竟谁更姣美像个外室?
“你很好看啊。”几乎是脱口而出。
宴知行笑僵了下,“比如?”
没有动怒,但江眠就是莫名感觉,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眼前这人会生气。很生气。
江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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