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太子殿下
正厅灯火通明,远远瞧着开宴了,福安转身回去禀报。
一进偏厅便感到一阵穿堂风过,福安:“嘶,好冷。”
他倒是还好,但这个温度对宴知行绝对是低了。
转进屏风内,果见如意已经为他公子膝上搭了一层薄毯,宴知行合眼坐着,手炉就放在腿上,双手置于其上慢慢取着暖,福安手脚麻利探过披风内温度,为宴知行把帽子也戴了起来,毯子又细细掖了掖,把小腿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
“我去找人起个炉子放进来,门也掩一下。”福安,“萧大人宅院简朴,公子暂且忍耐一下。”
宴知行平静:“无妨,素闻萧大人为官两袖清风、刚正不阿。”
就是不知道是做给世人看的美名,还是真实如此。
如意瞧福安还在细致打点,起身道,“我去吧。”
不多时,偏厅内部热气缓缓蓄了起来,身体从风冷的难受舒缓过来,宴知行思绪开始飘飞,想着,不知道江眠那边如何了?他一个面嫩的宗室子面对萧阳冰这样的官场老狐狸会不会吃亏?还有那个惊喜,又是什么东西?
宴知行担心的正厅这边,萧阳冰刚放下长公主的家信。
又或者说是一封别样的圣旨。
心情复杂还没开口,一直老神在在的威远侯反倒站了起来,开始同他见礼。
这小侯爷倒是不爱按常理出牌。
萧阳冰这个念头刚起,江眠转头又看向府尹道:“身契由教坊直接送来便是,籍契的转让是要过州府文书的,不知府尹大人准备什么时候为我公主府办理。”
说完压根不给府尹开口的时间,继续道:“我此行游历江南,苏州只是其中一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为了此事已滞留了这许久,还望府尹大人能通融一番,丛急办理。”
“自然自然。”
“那便请吧。”江眠递手,扇骨往外斜飞。
府尹笑容僵在脸上,“小侯爷这是……?”
江眠也笑,如常答道,“府尹大人既已应允,便请立刻回州府办理此事。”
府尹:“……”
萧阳冰:“……”
一旁的教坊奉銮倒是格外安静,眼观鼻鼻观心不置一词。
府尹胖胖的脸上神色几变,到底忍耐了下来,“今日萧刺史做东,宴席还未开始,我此刻离席怕是不太妥当吧?”
江眠看向萧阳冰:“府尹大人因心系公务而离席,刺史大人必不会介怀的吧?”
“……”
倒叫萧阳冰两头都不好说话了。
江眠一拍脑袋,彷佛又想起什么似的,懊恼道:“噢,我是不是没说公主府家信不只此一封?怪我怪我。”
这一封只是附在主信上捎带的。
长公主给江眠的家信除了问候部分,还详细说了皇帝知晓此事的反应:“帝大怒”“即日便派遣钦差前往苏州专查此事”“刑部数人获罪贬黜”。
“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前,钦差大人走得再慢,想必也快到了。”
“前段时日苏州闹水患,萧大人在外治水,不知情也事出有因,但府尹大人……”江眠的目光淡淡落在府尹脸上,轻飘飘的却如有万钧之力,“怕是不能置身事外。”
“此事既由母亲大人的信件起,想必钦差抵达后也会询问于我,若是府尹大人能快些办完,我还好替您美言一句,若不愿意,钦差大人问起时,我会说些什么出来……就不好说了。”
府尹脸色黑了白,白了红,最后归于煞白。
江眠仍旧是笑盈盈的,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但行事却半分余地都不留。
哪怕心知此事木已成舟,此刻急吼吼办理也不一定能在江眠嘴里落到好,但府尹却也没有第二条路,强颜欢笑着又答了几句,见一旁的萧阳冰也不开口挽留,竟是真的告辞,回衙门替江眠办籍契去也。
教坊奉銮向来在贵人堆里打滚,府尹一走,立刻表示籍契转让还需教坊配合,也随后一道离去。
江眠摆了府尹一道,面对奉銮却是口也不想开,就这样看着人仓皇离席。
等人走干净,江眠脸上的笑也落了下来。
萧阳冰倒是没拦,只剩两人时,苦笑一声道:“威远侯好大的威风。”
“是吗?”
却换来江眠喜怒不辨的冷淡回复。
四目相对,在江眠如雪光般清凌的尖锐视线中,缓缓的,萧阳冰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福安都等得有些困了,成祥回来了。
“公子请先过目。”
辗转几人手中的家信,最后又到了宴知行手里,宴知行打开,不知读到哪一行蓦的神色复杂,怔忪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确实是个惊喜,实在是,太过劳烦小侯爷。”
且理由都找得如此得体,保全了怀闵读书人的颜面,实在是不能再用心了。
成祥:“公子先不急着谢,我将此信拿来,是因为萧大人想见公子一面,小侯爷怕公子以为无所倚仗而被迫答应,故而叫我跑这一趟。”
宴知行愣了下。
成祥:“既然看过了信,小侯爷原话是,见不见全由公子定夺,别的无需担忧。”
宴知行拿信的手捏紧了些,想问些什么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妥。
闭目片刻,再睁开,宴知行:
“多谢侯爷挂怀,我见。”
萧阳冰来的时候,如意和成祥都被支开了,室内就剩福安同方,还有一个从窗子外面摸进来的崔九。
福安见到萧阳冰的时候,只见刺史大人面色铁青,颇为不悦的模样。
将人引进室内,同方紧跟着去关门,走到屏风前,福安:“刺史大人请留步。”
福安进了屏风内,不多时,萧阳冰便看见其后一个身影动了动,开口同他道:“得侯爷垂青得以脱离教坊,以我现今的身份,还是隔着屏风同萧大人说话比较妥当。”
宴知行说完,萧阳冰瞬间想到了那个“外室”的传言,脸色一下子难看至极,胸膛起伏几霎,勉强忍耐住,压着火气问道:“小侯爷说你在教坊的时候被日日责打,可有此事?”
“不假。被救出来的时候腿上没有一块好肉,卧床半月不得安眠,又历时半月落疤,方可行走。”
“若非遇到小侯爷,刺史大人今日见到的,只怕就是怀闵的牌位了。”
“……”
萧阳冰原地来回地踱步,颇有些焦躁,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来,临了憋出一句,“你可是少年举子,原本只待春闱蟾宫折桂……现在竟……别的不论,你同我说一句心里话,你可是真愿委身公主府?”
萧阳冰也是江南学子出身,据传颇为惜才。
宴知行面上倒是没有多的神情,声音也极冷淡。
“愿与不愿又有什么要紧的,小侯爷能恭请长公主为怀闵求情,还有谁也能?谁又愿意?萧大人吗?”
屏风后哂笑一声,极尽讽刺,“萧大人忙于治水,是百姓眼中的好官、青天大老爷,这种事涉立储的朝堂风波,萧大人看不见也情有可原。”
一室寂静,室外夜风呼啸,带起一阵阵寒凉的簌簌叶动。
好半晌,萧阳冰长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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