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溜得飞快。
入了深秋早晚多了些萧瑟寒意,今早嫔妃们到了朝阳宫没多会儿,就被皇后领着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
请安时,不可避免的会与那位沈意宁沈姑娘碰见。
沈姑娘如今在宫里可真真是独一份的特殊,太后喜爱,不惜常常以身体抱恙为由,让皇上来看望。
皇后母族周家与沈家是姻亲,也时常姐妹相称召她前来。可她既不是后宫小主,也不是宗室女子,长住着当真是名不正言不顺,多有怪异。
可偏偏皇上当作没事人一样,拐弯抹角一律当听不懂,要是挑明,那就别怪他拿太后当日的那番话出来作筏子。
总归什么理都让他说了。
盛珑玉早发现了,自从沈姑娘住在慈安宫后,苏嫔去看望太后的次数少了很多,就连崔贵嫔也是。
聪明如太后,不该看不透皇上的用意才是,可她抛去以往的慈母面容,真就跟皇上犟上了。
沈家女到底有多特殊?
中秋宴过后半个多月,家中来信让盛珑玉彻底解开了疑问。
归根到底还是利益要害,表面上是以姻亲为纽带连接的几大世家望族,实际上他们彼此的利益是相辅相成的。
或者说如果有一个足够大的利益悬吊在空中,他们能够瞬息间转化为坚不可摧的共同体。
周家有皇后;沈家有爵位,沈姑娘的兄弟分别娶了满负盛名的书院山长之女以及刚致仕的高太尉的孙女;高太尉在朝中军中有声望威名;山长另一位女婿是逐渐崭露头角的秦将军。
那个足够大的利益馅饼,大抵就是皇子。而沈姑娘就是他们挑中的、精心培养的,用来诞下皇子的女子。
太后看重的是秦将军和高太尉,高太尉曾经能栽培出徐大将军,就能再培养出一位足够取代徐大将军的将领。
皇上登基之初颇受徐大将军掣肘,让其镇守北地是无奈之举。如今想坐得安稳,势必要将其取而代之再谈其他。
太后认为,想成事可以暂时放任某些过分之举,甚至可以逼迫皇上,让他亲手养大党派的贪婪欲望。
她觉得皇上坚持不松口,不过是一时意气,是不喜自己插手政事,也是帝王高傲自满、刚愎自用的通病。
盛珑玉摇了摇头,真是复杂的母子关系,如果要在是“太后了解皇上”和“她爹了解皇上”之间进行选择,她毫不犹豫地选后者。
不仅仅是她爹寄来的信最后一句写着:爹从不小瞧任何人,尤其是圣上。
还因为,她同样是这么想的。
太后就像是还一直活在黎贵妃的阴影下,一意孤行地被困在过去。
前来给太后请安不是件难熬的事,太后偶尔陷入偏执,但总体来说还是位仁慈和善之人。
太后再不喜盛珑玉得了偏宠,也会专门与她笑着说上几句,嘱咐她平日好好服侍皇上,莫让皇上忧心云云。
她只有点头应是的份。
出了慈安宫,众妃纷纷散去。盛珑玉正欲跨过门槛,身后忽起一阵风迅猛袭来,狠狠刮过她的腰侧再呼啸而过。
那道青翠色的风,是虞充容,她近来脾气渐长日益烦躁,太后和皇后耳提面命让其他人不要扰了虞充容的清静,让她们多多忍让有孕之人。
再加上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上总萦绕着浓郁的药味,太医也三天两头地往寒香殿请脉。
寒香殿常常不是摔了东西就是打发了宫人,虞充容的性子几乎暴露无遗。
“怀孕真可怕,能让一个好好的人变成这种易怒的脾性。”
“可不是呢,看得人心惶惶的。”
“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再如何能怀得上总比怀不上强吧。”
“噤声!你疯了吧。”
能听见侧前方有几个嫔妃凑在一块说话,还有人悄悄往盛珑玉这瞥了一眼。
冬见眉头一竖就朝那几人怒目而视,几个嫔妃兴许是感觉到了,加快了脚步走得飞快。
“小主。”冬见搀扶着她慢慢走,心疼主子被撞到了,又心疼她听见了别人的闲言碎语,“撞疼了吗?虞充容真是无法无天,奴婢去请太医吧。”
“无事。”
盛珑玉缓过劲来,虞充容再如何也不敢过分,不过是疼一下罢了,连道印子都不会留下。
“她是该心急了。”
虞充容的身孕从五月到十月中旬,眼看着月份越来越大,她想要的小产时机却迟迟寻不到,可不着急忙慌嘛。
中秋后薛嫔匆匆来找她,说自己日日关注着寒香殿,察觉到了异样,虞充容身边的采兰有一日抱着个包袱来来回回了好几次,然后寒香殿内传来一股奇异的香味。
冬见不如太医院的御医见多识广,但也颇懂药理,主仆四人探究捣鼓了半晌。
觉得虞充容大概是用了某种方子才怀上的皇嗣,是个注定无法降世的孩子,所以皇后愿意在这期间庇护她,也早就想好了让谁背黑锅。
拖到中秋宴后,虞充容难保腹中孩子,险些小产。可那样对她和皇后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为此她不得不用别的方式强行保胎,却不想一保就保到十月。
再这样下去总会到一个保无可保的地步,对自己身体同样损伤很大。更别说她现在每日都处在紧张恐慌之中,恐惧于皇上是否会发现。
快了,再不动手她自己就该崩溃了。
“小主真的信薛嫔的话吗?”
冬见谨慎,就谨慎在对其他人向来只信三分。
对惊鹊如此,对想要跟主子交好的嫔妃也如此。相较之下竹夏是跟所有人亲亲热热,把信任放心流露在表面和言行中的那个。
她二人的性子差别,有一部分都是盛珑玉想让她们表现出来让其他人看见的。
她知道冬见因什么而心生防备,“寒香殿那日,薛嫔没有把虞充容可能在自导自演一事说出来,自有她的考量。她担心皇上不信,也担心还有后手。”
薛嫔的话有道理,其中掺杂着自己的心思也是难免的,是个会审时度势的总好过安才人那样。
盛珑玉带着冬见一路款步,昨日下了秋雨,今晨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水汽。她有些心痒痒,特意让宫人抬着步辇先回去,自个想要去御花园的听雨轩台小坐。
未至,就听见内里传来女子奚落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往那处瞧了几眼,居然都是老熟人了。
赵溪亭、钱诗雨、章若兮和屈楚楚,可不是熟悉。
赵溪亭前些时日升为了赵美人,钱诗雨和屈楚楚同成了才人,唯有章若兮一人,入宫时是才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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