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那些官员家眷应酬几日,在李静娴感到无聊之前,建安帝终于抽出空,领着她出门。

京卫指挥使林狻复并禁军大统领王承还有一队亲卫随驾护卫。

这次出门,姬清绮恰好有孕,李静娴便没让李季尧没跟着来,好好在家照顾媳妇吧。

帝王东巡,排场大,到底出门在外疏忽不得,即便是帝妃二人私下行程,也不可能真的偷偷摸摸就出去了。

尤其至大沽口巡阅水师和炮台,建安帝竟也带着贵妃,着实让不少人犯嘀咕。

“陛下英明神武,却终究难过美人关。”

“可不是,早早立了皇太子。”

这些地方官员跟在御驾之后,看着炮台边上眺望海洋的帝妃二人,又看了看坠在后边的众皇子公主,心思各异

天津漕运、盐运、海防都是重地,是以朝廷设下多职辖领不同事务,也是为了权力分散互相牵制。这几天下来,除了皇太子被建安帝时常带在身边,五皇子还小,其余三位皇子这些官员可没少接触。

有的人接触着接触着,倒觉得其余皇子品行皆上佳,比起还不知深浅的皇太子,倒多了些计较。

建安帝就海防问题,当场考校儿女们的功课。

是的,连三位公主也不例外。

本来在潜邸时,公主们所学也不过正常闺秀学的东西。但进宫之后,便是不和皇子们一道正式接触朝政,但经史策论却是不能落下的。

本朝没有驸马不许入朝的规矩,前面几代皇帝,公主驸马官拜一品甚至成为阁老的也不少。

建安帝想着,公主就算不能做官,那也不能什么都不懂,免得于大事上受驸马欺瞒蒙蔽。人心难测,公主虽尊,但并不能保证驸马在利益面前的心思如何。

好在三个女儿脑子不笨,如今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建安帝问的并不难,只是各人想法不同,八个孩子回答的也是五花八门。

延惠性子稳重,自是中规中矩不出挑;

延悯平时温和,于政事上倒是像把锋利的剑,偶有冲动与激进,但并不妨事;

延恒大大咧咧,不够心细,大体能说出,问及细处却又答不上来,经不起推敲;

延润今年刚进学,想法尚且稚嫩;

明宜与延恒相反,心细如发,可就是太重细节,想要大大小小面面俱到按她的想法拖沓下去事情也不用再办;

明姝倒是与延悯异曲同工,这姑娘虽身体不好,但性子火辣,行为处事难免带些不顾后果的冲劲;

明珮心思细腻,知道孰轻孰重,没像她大姐姐一样,但为人略优柔寡断。

延怀是建安帝自己带出来的皇太子,平时建安帝把折子搬到景仁宫批阅,没少过问引导他,如今答着,倒是有模有样。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尚有遗漏不足。

建安帝却笑着,点拨他不明之处。

旁边的兄弟姐妹都随着一块听,也都明白自己刚刚说的都有哪些好与不好。

听罢,都是恍然大悟之色。

帝王同皇子女的一番问答下来,并不避讳旁人,都是当官的,又是本地官儿,也能听出孰优孰劣。

太子虽年幼,但比起两位已经入朝的哥哥,于朝政上的眼界只多不少。

这让先前有些别样小心思的官员只感觉面颊生疼。

是啊,这可是由建安帝从小带到身边的皇太子,奏折都不知看了多少,师从的无一不是大儒能人,再是朽木也能雕出花来、烂泥也给扶上墙。

若一开始,延怀是被父亲对母亲的爱屋及乌扶上的太子之位,那么现在他是要靠自己的本事坐稳这个位置。

李静娴在旁边听着,为延怀感到高兴。

这孩子一点点在成为一个真正的储君她是看在眼里的,他暂时没有辜负他父皇对他的厚望。

待回行宫路上,李静娴没坐贵妃的马车,被建安帝直接带上御驾。

“陛下此番作为,我倒要好好谢陛下一番。”

建安帝本一只手臂撑着在看从京城来的折子,闻言撩起眼皮看身旁的女子,无奈笑道:“好好的,怎么要谢我?”

李静娴睨了他一眼。

可就使劲在这里和她装傻吧。

她又不是木头,这几日这些官员什么态度她难道看不出来一二?尤其事关延怀,李静娴更是提起十二分精神。

察觉到那些个看不起延怀这个皇太子,李静娴这个当母亲的可不就炸了毛。

可这些年的养气功夫练成,李静娴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到底她一旦开口,更会被那些人解读为皇太子平庸心虚、靠着母亲上位的“证据”。

唯有延怀自己能将这些质疑打破。

以至于建安帝在炮台口上那一番问政,从一开始李静娴就知道正是时候,也知道建安帝是故意这样做的。

要考校孩子们的能力什么时候都能做,但那会天津卫百官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显然更有说服力。

建安帝见瞒不过她,粲然一笑。

“这是我们共同教导出来的皇太子。”虽然稚嫩,但已有为君的雏形。建安帝轻吻李静娴的鬓发,温声道:“假以时日,他能做得更好。”

李静娴笑道:“我自是相信他的。当然,也相信你。”

大沽口炮台的问政在建安帝的默许下自是传得很快,连没有跟着去的太后和两位郡王妃也在御驾回到行宫之前知道了。

待夜深人静,正是夫妻夜话时。

楚郡王妃聊起这事儿,也不免感慨:“每回见太子,总觉着小小年纪便有皇上影子在。如今想想,太子自小由皇上教导长大,怎会没学到皇上半分。”

“三弟面肖母,骨子里却确实是和父皇一个路数的。”

延惠坐在榻边泡脚,旁边有小太监给他锤着腿。这几天皇子伴驾左右,一点儿也不敢松懈,浑身疲乏,只能是晚上这会儿才能放松一二。

楚郡王妃的母亲有头疾,她在闺中时便学了一套按摩手法,当下也帮着丈夫放松。

延惠靠在那里,阖眼歇息。

半晌,楚郡王妃都以为他睡着了,他又冷不丁出声:“你可曾怨怪我?”

楚郡王妃一愣:“王爷何出此言?”

“除非底下弟弟都出了事,否则我这辈子大抵无缘更高的位置。当然,我自己争的心思也不多。”延惠这样坦白道。

作为皇长子,延惠的身份是特殊,但也有限。起码他自己感觉,在建安帝心里,除了贵妃的两个儿子,其余的孩子的分量都半斤八两。便是延润那个小的,也不见得比他们好多少,不过得益于贵妃才被建安帝多关照些。也就延怀这个皇太子稍微有分量。

在潜邸时顺妃还有些野望,也没少在延惠耳边念叨,但进宫这些年什么心思都淡了。

加上延惠自己性子使然,一看就不是建安帝心中的储君模样。这四平八稳的性子,说得好听是稳重端方,说不好听就是软弱平庸。顺妃彻底死心。

也就大婚之后,顺妃这才又对长子耳提面命。

这成了亲,到宫外开府,就得你自己养活一大家子人了。母妃能偶尔接济你,但底下还有两个小的,母妃也得为那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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