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在放置着杂物的小房间里,一个人影站在角落的壁橱前。

壁橱比成年男子的个头还要高,木头表面布满了油渍和污垢,是一个在后厨被油烟熏陶了十年以上的老家伙了。

而现在它的作用则变成了暗道的遮挡物,人影轻松移开壁橱,钻进暗道中,消失在这个杂物间里。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一间女子的卧房中。

呼啸的风声顶撞着紧闭的门窗,房中角落点燃着助眠的药草,馥郁的林间气息充盈在潜入者的鼻尖,搞得他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假的。

潜入者一点也没有被药草影响,脚步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轻松地来到床前,俯身盯着房间主人的睡颜。

而主人也并非沉湎酣睡,眼皮不时抽动,气息时急时缓,可能下一刻就会惊醒,刚好撞上潜入者窥视自己的脸。

但潜入者一点也不害怕,仿佛还带着期待,期待主人能够睁开眼,叫破他的恶行,他便能够杀人灭口。

但主人迟迟未醒,潜入者也失去了耐心,主动伸出了手,在主人的脖颈上比划着。

这里曾经有他留下的手印,但现在已经淡得看不见了,他便觉得不满意,想要再留下一个自己的标记。

可是那样,他掌下的人估计就会死去,身上的谜团就再也解不开了。

有些可惜。

好吧,看在这只弱小的猎物还算乖巧机灵,没有把他的身份说出去的份上,就让她在这个没有未来的世上再多活一会儿吧。

“我怀疑有人趁夜潜入了我的房间。”

杜青梅带了时兴的茶点和江南来的春茶,本想着与好友分享春闱结束,终于获得短暂的自由的愉悦,却发现对方一脸丧气,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神采。

李心晖缩在窗户与墙壁的夹角里,身上披着一层薄毯。

进入四月,神都的天气也变得温暖起来,但李心晖反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体寒畏冷起来。

“啊!什……”

李心晖早有准备,在杜青梅一开口就捂住了她的嘴:“你别喊,我母亲还在家,我还不确定,不能让她知道。”

杜青梅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了然,绝对不会再叫了。

“那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李心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告诉杜青梅了,说出来也没有让她觉得好受一些,还变得更麻烦起来。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是做了一个噩梦吧。”

杜青梅却想到春闱第一日的那个疤脸人,一拍掌喊道:“会不会是那个人!”

喊完又立刻意识到要小声,捂着嘴说:“他那日被你看见了脸,来杀你灭口。”

李心晖挑了挑眉:“那我早死了。”

杜青梅又撑着桌子贴近李心晖,神色古怪,还往李心晖薄毯下的衣领里钻:“那会不会是他别有所图,他想要……”

李心晖抽出手把杜青梅推回去:“你想多了。”

她自然知道每晚进自己房间的人是谁。

那些无来由的梦,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莫名失去控制的言行都指向了一个人。

尉迟红月。

李心晖想不通的只是他究竟是怎么进的自己房间,至于他的动机倒是清楚得很。

他担心自己泄露他的身份,破坏他的计划,所以威胁自己罢了。

至于为何不杀了她,估计也是因为想要搞清楚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奇怪的事吧。

为何每次相遇,都像是被一对幽魂附身一般,上演一场情真意切、爱恨交织的戏码。

“那,那你这每晚都睡不好也不行啊,而且那个疤脸也还没有被逮捕归案,要不你搬到我家去住,我就不信,那个人还敢闯我蔡国公府。”

这话不错,尉迟红月一个人应该是做不到的。

“多谢,不必了,毕竟你家里……”

杜青梅想到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还有一屋子姨母舅母的,已经开始头大了。

“要不你搬去长孙那里,她新租的宅子附近住的都是官廨的人,想必那个无耻之徒也会收敛几分。”

“算了,还是不要连累长孙了,而且我母亲今日也不让我出门。你放心吧,我会看着办的。”

杜青梅怎么可能放心,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便又开始抱怨起李心晖的父亲来:“你那个父亲也不管你,即便与你母亲和离了,你和他也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女啊!你参加春闱,他作为礼部尚书理应避嫌也就罢了,你在苏州那么多年他连封信也没给你写过吧。这样的父亲……”

李心晖叹了口气:“你轻点吧。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我也没有给他写信,也没有关心过他,所以很公平。”

“哼!”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杜青梅憋得难受,塞了几块点心到嘴里嚼着发泄。

李心晖见了也觉得不好意思,便主动换了个话题:“忘了恭喜你中榜了,不过几日后便是吏部试了,你准备得如何?”

杜青梅翻了个白眼,这个话题明显更不合她的心意。

“不管是身、言、书、判的关试还是科目选我都没希望了,我母亲也不觉得我能通过。只要我能中榜就行,其他的她都帮我安排好了,大概会让我进吏部吧。

你呢?你本就是明经科乙等,上中第了,比我们这些丁等的高出一大截子了,即便不参加科目选,也能顺利进入六部的。”

按理来说确实,明经科虽比进士科要简单些,但明经甲乙丙丁四等中多是丙丁第,甲等自开国以来还未有人考取过,李心晖能评得乙等确实已是凤毛麟角了。

“只是明经科罢了,进士科今年也有不少考生高中,都比我优秀得多。”

“考进士科的多是些已经年少成名的大诗人,现在很多都年过而立了,你才多大,跟他们比得着吗?”

杜青梅虽出言有几分偏颇,但确实在同龄人中,李心晖的春闱成绩已经足够突出了,声名甚至都已经传进了皇宫最中心的金殿中。

但李心晖担心的不是其他人,她只担心那一位,高居礼部尚书的父亲大人。

“我父亲,因为一些原因,不想让我留在神都。”

杜青梅听得云里雾里,李心晖的父亲,有什么理由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进入权力中心呢?

“你父亲?为何要害你?即便是避嫌,只要你不去礼部便是了。”

“我不清楚,许是一些往事。”

若只是憎恨她的母亲,又为何对李心楼也如此狠心,不顾他的死活,把他流放到一个边陲小镇上呢?

杜青梅甩了甩脑袋:“真是的,怎么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长孙家也是的,自从她进了户部,就再也没回家住过,她倒还觉得很开心很自在,连我最近都很少见到她了。”

“许是太忙了吧。”

“哼,所以我才不想当官了,个个都忙得要死,连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

李心晖不由轻笑出声,杜青梅这话真像是个孩童,天真烂漫,一颗赤子之心完全没有被权势声名污染,在神都倒是难得的很。

“快到午时了,该出去吃饭了。”

李心晖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二月扯着嗓子在门外喊道:“娘子们,羊肉已经烤好了,快出来吧!”

三日后。

科目选在尚书省吏部报到,林欢语送到门口交代了李心晖几句,约好晚上来接她才离开。

李心晖参加的是书判拔萃科,要完成三道模拟判决书。虽然比关试的判要难一些,但李心晖回答得还算顺畅。

唯一有些令她在意的是,吏部侍郎作为主考官却对一个穿着青衣、看不出品级的女官毕恭毕敬。

那位女官的模样生得很出众,丹凤眼,柳梢眉,皮肤白皙,眼角还有一颗红痣。

考试结束后已日过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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