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后面的烛光比外面更亮,那人站在烛光正中央,明黄色的锦袍被光映得发亮,袍角上的盘龙暗纹随着他的呼吸极细微地起伏着。
一张极好看的脸,眉骨的弧度精致而舒展,眼尾微微上挑着,带出一种天生的,不笑也像在笑的弧度,鼻梁挺直而窄,嘴唇的颜色比常人更红一些,红得不太自然。
他的头发没有束冠,松散地披在肩后和身侧,黑色的发丝垂落到腰际以下,衬着那身明黄色的锦袍,黑得发沉,黄得发亮。
唯一不足的一点就是他的肤色太过苍白,白得几乎透明。
他赤着脚,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向顾星走近了两步,赤脚踩在织金毯的纹路上,停在她面前大约一臂的距离,抬起右手朝她伸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张开着。
很瘦的一只手,骨节分明,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脉络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一层不太健康的冷白色,“你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却依稀带着顾星记忆里的温润。
顾星站在帷幔前面,掀着帷幔的那只手还没有放下下,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和百年前分毫不差的脸,她的另一只手在身侧慢慢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
顾星没有回答他,那只攥着帷幔的手松开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从背后抽出了黑棍,从她腰侧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劈向他伸出的那只手掌。
他收手的速度极快,五指在她棍尖距离他掌心不到半寸的位置骤然收回,眨眼间,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星的棍尖劈在空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可她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她握着黑棍站在原处,细心感受周围空气的波动,烛火安安静静地燃着,帷幔安安静静地垂着,地毯上的织金纹路在烛光中微微泛着光。
顾星转了半圈,目光扫过大殿内,什么都没有。
突然,顾星眼睛微微瞪大,一股凉意从她后颈的方向贴上来,轻而快,她想回身,可那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脖颈,手掌贴在她后颈和肩膀交界的位置,力道不重,手指松松地拢着,拇指按在她颈椎一侧的凹陷处。
他的掌心很凉,比寻常人低很多,凉意从她的后颈渗下去,沿着脊椎蔓延开,让她后脑和耳根处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
他的气息从她身后贴过来,混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药味,他的声音就贴在顾星耳后不到一寸的位置,很低,很轻,“你为何一言不发就动手?”
顾星就着这个被制住的姿势,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余光扫向身后,他披散的头发从肩侧垂落下来,有几缕扫过她的耳廓,黑色的发丝在烛光里泛着一层冷光,他双目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正一眼不眨的盯着她。
“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他感受到顾星眼底的厌恶,手猛地松开了。
趁着这机会,顾星从怀中掏出孟婆给的匕首,就要插进他的胸膛,却被他握住了手,“星星,你打不过我的。”
他的手微微用力,匕首就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响,紧接着,他的手往上,虚虚罩在顾星的半边脸上,“疼不疼?”
他的手掌虚虚罩在她半边脸上的时候,顾星感觉到有一股极细的东西从她颈侧和面颊的皮肤下面钻了进来,像无数根极细的丝线从空气中凝聚成形,贴着她的骨面缓慢地铺开,一层一层地缠上去。
顾星的身体在那层丝线铺开的瞬间就僵住了,四肢不听使唤,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只能像一尊泥偶一样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收回手,退后了一步,歪着头看着她僵在原地的样子,那张苍白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浮起一层很浅很浅的笑意,
“我知道你死不了,你可是仙子,仙子怎么会死呢?那天火烧起来的时候,我站在窗外看着你,看见你从火里爬出来了,你拖着两条断腿爬出去,爬到了外面,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我就知道你死不了。”他一边说一边微微点着头,“你死不了,所以你一定会回来找我,我一直在等,等了很久,一年,两年,十年,五十年,这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外面的城塌了又建,建了又塌,我一直在这里等着,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你一定会回来找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和她平视,烛光从侧面照着他的侧脸,把他那层不正常的红晕照得格外分明,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在内城上空放上罩子,让你进不来的。”
顾星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他居然知道她之前来过。
“你走之后,我就将它撤了,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再回来呢?你走进这座城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我真是太开心了,你没有忘记我,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不然你不会回来,你恨我吗?没关系,恨也是记得的一种,你要是真的把我忘了,我才伤心。”他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顾星,咧开嘴,笑了起来,苍白的脸配上红润的唇,有些说不出的诡异,“你看,这就是天意,你恨了我一百年,可你还是回来了,百年前是我们两个,百年后还是我们两个,我们是天赐的缘分,躲不掉的。”
顾星只能僵在原地,听着他发癫,心下发凉,为什么他看见她没有愧疚,没有悔意?
他说出的话,让顾星作呕。
顾星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努力扯出一点笑,“你让我动一下。”她说,“你把我缠得太紧了,我连喘气都费劲,我感觉很难受,我不想被困着动不了。”
他看着顾星,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盯着她的脸。
“那些事都过去百年了,孰是孰非,都不重要了,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说说这百年间发生的事?”顾星说。
他偏了一下头,嘴角依旧带着笑,就在顾星想要不要再说两句软话时,他把手伸到她的后颈和面颊的位置,虚虚地罩着,指尖轻轻一勾,像是在收回什么东西。
那些缠在她骨头和肌肉上的细线从她的皮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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