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场战役后,何礼终于被放了出来,而国子监和松阳院重新打响了它们在长安的名声。百姓们说:惹谁也不要惹那群读书人,不仅嘴上会说,现在看来手上力气也不小!

今日休沐,李观途难得没有去官衙,而是闲在王府里看书。

王府一直很清静,没有多少佣人,而能在李观途面前说上话的,只有从他小时候起就在李家待着的管家张老。张老向来勤勤恳恳,老实本分,李元业登基后,可怜他一个孤寡老人,没有去处,遂就安排他进了晋王府。

由于李观途忙于公务,不管王府,于是张老就成了处理王府所有事物的话事人。他每日照常将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没事了就盼着李观途回王府,就跟绝大多数老父亲盼自家儿子常回家看看一样。

李观途回府了,他就会乐呵呵地做一桌子菜,没别的原因,只是他太闲了喜欢研究新的菜式。可惜李观途在吃饭上不讲究,张老忙活了一阵之后就被李观途喊停了,说是王府不能铺张浪费。

沮丧的张老开始感叹:王府什么时候可以迎来一位新的女主人呢?那样他就可以给王妃做菜吃了。

“是张老啊,老人家最近身体可好啊?”

崔夔如同进自家门一样跨进王府,熟稔地朝正在浇花的张老打招呼。

“好,好,劳烦小崔记挂我老人家。”张老忙不迭点头,笑呵呵道,“王爷在书房里呢。对了,小崔午饭在不在王府吃啊?吃的话我现在就去准备。”

“不了不了,我今日要陪我夫人吃饭。”崔夔拒绝了。

张老心里又一阵失落。小崔都成亲了,他家王爷何时娶王妃呢?

崔夔来过王府很多次了,他熟练地走过长廊,径直走到书房,大剌剌地推开门,就见李观途睡在书架旁的一张矮榻上,摊开的书被随意地盖在脸上遮太阳。

崔夔无声地笑了笑,自顾自搬了一张凳子,大马金刀地一坐,顺手还给自己折了杯茶。

“这是你家?”

李观途嫌弃道。他将脸上的书拿开,眉宇间尽是疲惫与郁色。

“咦,你没睡啊。”崔夔啜了口茶,“昨日被吴圭那小子吵得不行吧?”

“知道你还问。”李观途皱着眉,不耐烦地揉了揉额角。

“你也可以不给陆辛微收拾烂摊子啊,照吴圭说的,惩处陆辛微,你不就可以不听他烦了么。”

李观途闭上眼睛,懒洋洋道:“他吴圭是什么人,也配指使我?”

崔夔嘁了声,一针见血地指出:“那陆辛微又是什么人,配得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袒护?”

“她不一样,她是玉门关的人。”

“你只不过是将你的寄托放在了他身上,你希望他代替你去完成那些你未曾实现的愿望。”崔夔叹了口气,“李观途,你已经离开玉门关了,玉门关的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了。”

李观途不动,声音却骤然冷了下去:“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行,行,是我僭越了,晋王殿下。”崔夔放下茶盏,“那我就换个话题吧,我听闻吴圭埋的那具尸,最后是陛下亲自带人去挖出来的?”

“嗯。”

“这尸首可有查出来是谁?”

“是肃勇伯府里的人,但肃勇伯明显将此人的一切消息提前封锁了。”

“不过陛下都亲自出马了,肃勇伯这次在劫难逃了吧?”

“不,陛下这次并不打算处置肃勇伯,只是给他一点警告,肃勇伯的事还没有结束。”李观途翻身坐起,“毕竟最后的大鱼还没有浮出水面。”

崔夔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反而幽幽地叹息一声:“哎,我看肃勇伯这人也是被乱花迷晕了眼睛,什么胆大包天的事都做得出来。”

李观途没有他那么多的通情达理:“人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值得同情。”

崔夔闻此言,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有趣的念头。他玩味一笑道:“那若是你宝贝的陆监生有一日犯了错呢?你会继续袒护他么?”

李观途偏头朝他望了过去,那眼神中分明充满了冷意与锐气。

崔夔无奈地耸耸肩:“看我做什么,我不过随口一说。”

李观途的目光忽然略过了他,望向角落暗处,那孤零零悬置着的一张银面獠牙的面具。它无声无息,因为岁月长久而出现了一些磨损,色泽亦黯淡了不少。

那些金戈铁马、青冢黄昏的时光,到底葬在了玉门关。如今他髀肉复生,唯有这个面具,还能时刻提醒他过往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而是真实鲜活的。只可惜他找不回来了。

李观途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可长安的甜汤并不能泡软一个军人的铁骨,他的傲气、倔强和刚毅都是在一场场烽火狼烟、风霜雨雪中浇铸而成的,那些军人信念早已刻进了骨血里,成了无法消磨的印记。

所以他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她的身后是本王,本王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见李观途如此笃定,崔夔识趣地闭上了嘴。

李观途坐了半晌,突然像是想起一事,猛地扔掉手里的书,利索地起身,并把崔夔从凳子上薅起来,丢了出去。

崔夔不满地叫唤:“喂,我茶还没喝完呢,你干什么!”

李观途淡淡回答:“我今日要去阿宁那儿一趟。”

“阿宁?哦对,她的病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所以我要带着老太医去诊脉。我方才想起来是因为陛下特意嘱咐过我的,最近事情太多,我都快忙忘了。”

崔夔无奈地笑笑:“李观途,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比你忙的了,一天到晚跑个没影。也就陆辛微运气好,每次都能找着你。”

*

虽然今日国子监休息,但是陆辛微被罚着抄了半日的书。

还没抄完。

俞老头这家伙未免太可恶,明明半个国子监的人都出去打架了,凭什么罚她罚的最狠?

陆辛微抄到最后,索性不抄了,将手里的笔随手一扔,哼着小曲儿就出去找李宣宁玩了。

陆辛微自来到长安后,说来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但那都是国子监的,还都是男娃。真正处起来的同性朋友除了徐归满,就只有李宣宁了。

徐归满总不让人省心,而且陆辛微每次找她时,总要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仙茗茶道被查了自己也要跟着遭殃。所以她更加欣赏李宣宁这种女子,温柔和煦,安稳可靠,待人的好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就像姐姐一样。

李宣宁的住处不大,却是个很精致的小院。和她的人一样,清新淡雅,暗香寻芳,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阿宁,你一个人住吗?不孤单吗?”陆辛微坐在屋里,嘴里啃着李宣宁递给她的糕点,闲聊道。

“家里人都很忙,而且我喜欢安静,所以就一个人出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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