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琛淡淡地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沈骏泣不成声,软塌塌靠着墙,像没骨头的布偶,道:“哥……灵兽对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不等回答又大声重复:“你到底把灵兽当成什么!”

沈琛长长地叹了口气,语调不自觉放缓、放低:“沈骏,你年龄尚小,哥哥们做的很多事情你并不能理解……”

沈骏仰起头,满面泪痕:“理解?我应该理解什么?是要理解所谓的斗兽擂台,还是理解八年前你亲手掐死我的灵兽,亦或是现在,让我理解三尾的死与你无关?”

沈琛动作微滞,提壶的手停在半空。壶嘴丝丝飘出雾气,缠绕在手指之间。

须臾,他放下茶壶走过来,好脾气地蹲下身子,拍拍他的肩膀,“你昨日得见三尾被盗,寻回来后腿被咬了无法直立,分明是赵家蓄意报复。怎会怪上兄长?我命人将此兽带来,也不过是想查清底细。”

沈骏不领情,打开他的手,“二哥,你还把我当孩子哄?”

沈琛无奈:“你才十四,为了个灵兽便哭哭啼啼,难道不是孩子?”

“三尾十岁了!蹒跚学步时是它用尾巴护我,路遇险情是它冲锋陷阵,就连幼时生病你们忙于事务无暇顾及,也是它窝在榻上陪我。它不是普通灵兽……我早就、早就将它视为家人!”

沈琛眉头拧起来:“荒唐,兽虽有灵性,但终与人有天堑之别、云泥之分。你把它看作家人,岂不是说畜生可与我平起平坐?沈家的脸都叫你丢光了!”

“哥,我难受!”沈骏指着自己胸口:“一想到今后见不到三尾,心脏就抽痛。我不懂你们是什么感觉,但我好想哭,骂我也没用,我就是控制不住!”

他直视沈琛的眼睛,“三尾的死真是赵家的缘故?”

沈琛幽幽地站起来,由蹲姿转为站姿,居高临下,睥睨而视,眼皮盖住一半目光,道:“你哪里值得我编谎。后腿的伤不是鉴定过了,确为咬伤,还被下过迷.药。”

他迅速扔下一截手帕,嫌弃地道:“丑死了,赶紧擦干净!也就是我,换做大哥肯心平气和同你讲理?”

脸被手帕盖住,沈骏没有伸手去拿,“扑通”一声跌坐,整个人往后一靠,肩膀抖得更加厉害,嚎啕大哭。

沈琛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转向正在拿铁笼磨牙的麒麟。

嘎吱嘎吱。

麒麟心中正郁闷。

遇到小矮子果然没什么好事,先害自己法力尽失,又任自己被人抓走!这样的契主有个屁用,不如个包子!

咬那一口都是嘴下留情!

小矮子的血可真难消,磨这半天嘴里还全是他的味儿,比臭狐狸的血腥气都重。

咯吱咯吱。

正咬着,面前一暗,牙还卡在两根柱子间,身体跟着笼门被带出。麒麟无语:这群人类有完没完!

从柱子间退出来张口便咬,沈琛眼疾手快,单手钳住将祂提起。

麒麟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哪肯就范!未受伤的三只蹄子乱蹬乱踹,像只大扑棱蛾子。沈琛频频蹙眉,险些攥不住,正欲换只手,麒麟前爪唰地给他留了几道伤口,趁其不备,三下五除二攀上肩膀,借力跃向茶案。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还嫌不够热闹似的,踩着一片狼藉,麒麟从茶案上纵身一跳,不小心踢倒墙角的灯架,房间登时暗了半面。拖着伤腿兜了一圈,最后忍着疼,硬生生蹿到最高的博古架顶上冲沈琛龇牙,喉咙发出警告的呼噜声。

沈骏不知何时已将手帕拿下来,也不哭了,彻底懵了——还没见过如此能拆家的灵兽。

须知此种兽类之所以被称作灵兽,正因其灵性天开、通晓人意,受人恩养便与人亲近,得人指令便知进退,从不无端撒泼、肆意毁物。

百年兽胎孵成如此德性,真不知该恭喜还是可怜赵家。沈骏道:“哥,你把它放出来做甚,茶室不想要了吗?”

沈琛咬牙:“我怎知它如此顽劣。”

沈骏小声嘀咕:“根本就是土匪吧……”

沈琛:“去将锁灵环取来。”

锁灵环,乃是沈家命能工巧匠以陨铁与雷晶石合铸而成。顾名思义,此物专用于拷锁灵兽——均是那些难以管教、野性难驯之流。方惹契主不悦,只需按动控灵珠,环内迸出电光,顺着兽骨窜遍四肢百骸。轻则麻痹片刻,重则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几番下来,再烈的性子也得服软,再硬的骨头也得低头。工艺绝绝,价格不菲,但王公贵族趋之若鹜、一掷千金。

沈骏一怔:“取锁灵环干什么,这是贺映岚的灵兽啊!”

沈琛:‘你废话太多了,快去!’

沈骏不知想到什么,鼻头瞬间酸胀,“哥,你骗我……”

沈琛眉头一凛,打断道:“我没时间再哄你!”

他语气不留余地,连嘴角的笑意都掩不住威严,沈骏打了个寒颤。二哥虽然平日好说话,但毕竟是由大哥带大的。如果面露严肃,当真是生了气。

沈骏心中既苦涩又委屈,泪光在眼眶打个转,顺着脸颊往下流。

“罢了罢了,你出去。”沈琛扶额,唤道:“来人。”

门从外推开。在为防灵兽逃走,里三层外三层围堵个严实,大汉向前走了一步,拱手道:“二少爷,有何吩咐?”

沈琛捏着鼻梁,满脸愁郁:“将三弟带走。取个锁灵环来。”

“是。”

大汉小心去扶沈骏,沈骏用袖子一抹脸,腾地站起身,游鱼一样从人群中间钻出去。大汉为难:“二少爷,小少爷他……”

沈琛幽幽看着那背影,道:“别管他,年纪小,总有一天会明白。先想办法把这只玩意抓下来,套上锁灵环,不信它野性难驯。”

那一边,沈骏漫无目的地狂奔,他向来骄傲,如此狼狈的一面岂能让人看见?上前询问的侍卫皆被他一脚踹在要害处,苦不堪言,不敢再追。

一口气跑出地下城,寻了个无人的荒地,跳进灌木丛,朝下一趴,鬼哭狼嚎。

正值伤心处,呼吸一滞,手指粗的绳子勒得他脖子发紧。用力把手卡在绳子和脖子中间,留出喘气的空间,沈骏怒道:‘好大的胆子,抢劫抢到本少爷头上了?’

有人急道:“哎呦我的妈耶,他脸都憋紫了,我说兄弟,咱们虽然是来寻仇的,总不能真闹出人命来,一会嘎巴翘辫子咱还得挖坑埋,何至于呢?赶紧放开吧,瞧这大嗓门再把敌人都招来,快放开,咱们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另个声音道:“不。”

第一个听不出来,第二个他可知道,沈骏登时像只溺水的鱼,猛地向上扑腾,仰着脖子瞪着双死鱼眼:“贺、映、岚!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呕……轻点……呕……勒死了!放、放手!呕……”

旁边的人又道:“天呐,翻白眼了!口吐白沫了!贺映岚,兄弟!我的亲兄弟!真要出人命了!勒死他怎么找到贺儿?”

须臾,沈骏突然感觉呼吸通畅了。他想翻身过去,却被死死踩着,于是开始骂:“有病啊,抓兽的是我二哥手下,要电它的是我二哥,你们他妈的找我干吗?”

贺映岚问:“电它?电谁?”

绳子骤然被松开,贺映岚转身要走,被旁边的人抓住手腕,沈骏与那人对视一眼,那混蛋不知怎么想的,一脚踩住绳子,沈骏又觉呼吸困难,怒骂道:“傻.逼吗你!”

那人先去哄贺映岚:“你去了能怎样,靠咱两的小身板独身闯沈家地界?不被人大卸八块丢出去喂兽都见鬼!听我一句劝,冷静,冷静,急头白脸的能解决什么问题,步步为营、冷静缜密的性子哪去了,贺映岚,你怎么变成沉不住的人了?

“韬光养晦这些年,得了个灵兽找不着北了?不但在家里暴露心思,还敢跟沈家叫板,现在冲进去不但救不出那什么贺儿,咱两都得搭进去。活这么大容易吗,你想送命我可不想!”

一阵数落,贺映岚虽然不搭话,但肩膀明显不再紧绷,此人这才放心放开他,对着沈骏拱了拱手,笑嘻嘻道:“沈三少爷!久仰大名啊!您可能没见过我,但去年您陪沈二爷来往赵府,我可都看着呢。本身老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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