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内室,就是另外一幅场面。丫鬟们成群结队地捧着食盒,去各个寝室送中饭。家丁们准备着中元节所要用到的祭祀金器和锦布,抬着专门用于祭祀的轿撵。看上去人手比外室多,但是个个都屏声凝气,不敢出大气,神色凝重,仿佛在干什么掉脑袋的事。

三公子走到一处装饰和陈设都十分华美的屋前停了下来。屋前的匾额上潇洒地写了“瞻文斋”三个漆金字,屋前立着一对仙鹤的铜像。想必这就是沈员外的书房。

雾鸢和玉簪子都意识到,屋子外设立着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专门是用来躲避妖魔鬼怪侵扰。

玉簪子不禁嗤笑:“拜鬼神的居然怕鬼神?这叫‘叶公好龙’吗?”

雾鸢看了看这道花了不少心思的结界,略带嘲讽道:“自己做了那么多遭天谴的事,怎么不给自己再设一道防天雷的结界呢?最好就是足不出户,因为不知道哪一天绊脚砸淹死在水潭里。”

这道结界防鬼不防仙,所以两人安然无恙地跟着三公子进了屋子里。

雾鸢、玉簪子:嘿嘿嘿嘿,没想到吧,仙界特快天谴送达,请查收。

刚刚进了屋子,就闻到一股销魂入骨的香气,沁人心脾。

玉簪子立马就认出了这种香料,连忙附耳对雾鸢讲:“我们现在闻到的香,唤名美人骨。是用年轻的女子琵琶骨,精挑细选出洁白无瑕,骨质凝玉的,捣碎成粉末,再添加一些香料晒干而成。我的天,这种邪门的消遣方式,一般都是丧心病狂的魔族和妖族才会做,没想到这个沈员外已经比魔和妖都要恐怖了!”

轻薄的帷幕后面,是男子和女子纠/缠在一起欢愉的笑声,淫/靡至极。

三公子仿佛见怪不怪,默默地退到帷幕侧面垂手侍立。

逐渐高昂的缠/绵声搞得雾鸢和玉簪子两位仙人面红耳赤。终于停下来后,女子赤白的胳膊从沈员外脖子上放下,一边笑着打趣帷幕旁站着的三公子心眼实不会看时机,一边穿上了衣服,朝沈员外抛了个香吻,出去了。

帷幕往上一卷,雾鸢和玉簪子终于看清了沈员外的真面目。从外貌上看居然是个年轻的男子,浓眉黑发,亵衣松散,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脯和勾勒分明的腹肌。眼神邪气无比,唇红齿白,右目下有一颗魅惑的泪痣。

沈员外和三公子他们俩对调一下身份都没有人会怀疑。反而现在的两人格外地惹人猜疑和恐惧。

沈员外交代的事无非是两天后鬼门祭祀的一系列细节。他要三公子代替自己前去,因为三公子外貌更符合桃源镇对沈员外的印象。

原来这么多年来,沈员外没有立刻榨/干三公子的阳寿最大的原因,就是在于,让三公子这个老态龙钟的人代替自己出面应对府外的诸事。等三公子死后,自己就又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代“沈员外”。

就是说,以前出现在桃源镇百姓面前的“沈员外”都不是沈员外本人。

真正的沈员外通过无数次的续命,将长生不老的自己藏在沈府深处。他不怕下人将自己不老不死的事抖露出去,是因为沈府的下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只有老死在沈府这一条出路。加上出入又重重限制,自然是不能对外界透露半个字。

吩咐完事后,三公子就出去了。

雾鸢低声对玉簪子道:“现在怎么办?直接动手?”

玉簪子拉住雾鸢不要动,示意他屋子里侍女众多,不好在这么多凡人面前动手。“现在还是等晚上,入寝后人少些,咋们再动手逼问神像的去处。现在我们先跟着他,千万别打草惊蛇。再说了,现在还不知道这厮会不会邪术。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沈员外披好了衣服,走出了书斋,只带了两个小厮在后面跟着。

只见路越走越深,最终在矮矮的围墙前停下。

围墙虽矮,大簇大簇的绣球花都跳出墙外,但是一踮脚就能看清围墙里面的景色。推开栅栏似的小门,两位小厮停在了栅栏前,沈员外独自走了进去。

令人惊奇的是,围墙里面居然是一处农家似的土屋子。土屋上一块小小的匾额上写着“仰神苑”,就是老妇和小凤所谈论到的,那个长生不老的夫人的住处。

让雾鸢和玉簪子更为惊奇的,屋外设着不止一道的结界,而且屋子下方居然有无数道阵法,什么“唤魂阵”、“守魄阵”、“转轮七星阵”……足足有几十道。

雾鸢惊叹了:“原来,让一个人长生不老的法子,就是设置这么多道稳固魂魄不至于飞散的阵法和结界?”

看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玉簪子开始猜测起里面那位神秘夫人的身份:“真是高人不露像啊。不会是那个夫人教沈员外续命之术的吧。这些结界远比瞻文斋的强大许多。两个同样是歪门邪道,凑在一起简直是臭味相投啊。”

雾鸢和玉簪子踏了进去,准备一睹这位夫人的真容。或许这位夫人才是幕后指挥之人。

仰神苑的布置已经不能用“一切从简”来描述了,而是简单到简陋。屋外还养着几只小鸡仔和小鸭仔,玉簪子就“吧唧——”一脚踩上了一坨新鲜热乎的鸡屎。篱笆一圈种着各色各样的菊花,刚刚抽丝。篱笆外种着一排排黄瓜藤和丝瓜藤,荡着指头大的脆黄瓜,耙具和锄头摆了一排。屋里面居然有炉灶有炕头有成捆的柴火,跟寻常的农家没有任何区别。

雾鸢、玉簪子:这位邪士……看上去很淡泊名利嘛。

炕头上端坐着一位妇人,侧背着门,腿上趴着一只圆墩墩的狸花猫,正憨态可掬地打着哈欠。

沈员外笑着迎向妇人,贴心备至地从床头拿了一件披风,披在妇人肩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起来了也不好好地穿衣,小心着凉了啊。”

妇人没有回他,只是呆呆地坐着,脸朝向窗户外长得葱翠的枝丫。

雾鸢环顾四周,看着屋内土墙上贴着两幅一对的胖娃娃抱鲤鱼图,还有一副求子求福的对联。

沈员外见夫人不回他,也不恼,只是蹲下来,拍走了妇人腿上的狸花猫,将自己的头枕在夫人的腿上,嬉皮笑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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