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和胡明月跟着李随之赶到百里县境内时,已是深夜,前方大雪封路,还好前方有个庙。

他翻身下马,拍一拍身上的雪上前敲门,苦笑道:“光明寺,还真是不应景。”

开门的是个老和尚,只见他提着个旧灯笼,瘦脸尖下巴,脸色发青,凸眼,大半夜瞧着还挺可怖。吴忧后退两步,说道:“师父,我们是梁京来的,路遇大雪,可否借宿一宿……”

和尚把手里的灯笼往前提一提,瞧了一眼站在黑影里的李随之和胡明月,目光又收回来,打量了吴忧几眼。

吴忧见他不说话,想必是想要住宿钱?果断从怀里掏出鼓鼓的荷包,嘴角使劲儿咧到耳根:“多少钱?我们不白住。”

那和尚眼皮也不抬,说道:“屋舍简陋,施主另寻他处吧。”说完,就要关门谢客。

胡明月上前一步,用手里的剑抵住门板,对和尚说道:“你这老和尚,好生奇怪,为何给钱也不让住?荒郊野岭,你叫我们哪里找住宿的地方?”

李随之走到身旁,按住胡明月的胳膊,她这才把剑收回。他紧接着行了个礼,说道:“师父,我们只待一晚,人累马疲,还请行个方便。”

老和尚叹口气,又四处张望,说道:“不是老衲不让你们住,是这庙里不干净,你们还是快些走吧。”

听到这里,吴忧瞪着眼睛和胡明月对视一眼,李随之望了一眼天上的大雪,笑了笑,说道:“怪力乱神罢了,还请师父让我们进去。”

老和尚无奈摇摇头,领他们进了门。这庙不大,没走几步就到了大殿,从大殿绕过,就是东西两间房舍,中间立着一棵枯枝败叶的歪脖树,几人从这里路过时,呱一声,一只乌鸦扑着翅膀飞过,吴忧往李随之身旁靠了靠,附耳说道:“这庙确实诡异。”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老和尚突然猛一回头,瞪了一眼吴忧,他的心顿时颤了颤。

老和尚送他们到东屋门口,说道:“你们在东屋住,里边有炉子锅碗,可做饭。西边那间……别去。记住了,别去。”说完,提着灯笼走了。

三人迈进屋里,吴忧点燃了烛火,细细打量,这屋子虽陈旧,但还算干净。估摸着是有人住过。

李随之对吴忧说道:“让明月睡床,你和我在这两把椅子上凑合一宿。”

咕噜咕噜,吴忧摸着自己的肚子,撇撇嘴说道:“咱弄点吃的吧。”

李随之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裹,递给吴忧。打开一瞧,呵,三个干菜油渣包,三个羊肉胡饼。

吴忧舔着脸,道:“还是我沈家姐姐周到,李都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说完,拱了拱李随之的胳膊。

正在火炉旁烤手的胡明月斜一眼吴忧,说道:“话这么多,看来还不够饿。”

而李随之却被他这不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轻踢了他一脚,打趣道:“热一热再吃,别大半夜叫我陪你去茅房。”

李随之说完,吴忧瞅了一眼憋笑的胡明月,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皱着鼻子,说道:“头,还有小娘子在这呢,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李随之笑笑,站起来拿过墙角的锅,就要去门外舀水热吃食,眼疾手快的胡明月把手也放到锅沿上,低声说道:“这些事,我来做就可以,你歇着吧。”

李随之立马松了手,转身坐下。

吴忧瞧了一眼他们,心里泛起嘀咕:“怎么还争着干活?怪哉。我是不想去这院子里了,太吓人。”

几人围着火炉吃了东西,又烧了些热水喝。李随之说道:“这百里县半月前出了一个案子,说是有妖怪食人心,百姓人心惶惶。邢大人命我们来探查,所以明日你们定要穿寻常衣物,也好到街上找找线索。”

“妖怪,吃人心!这不是道士的活儿吗?”吴忧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屋顶有瓦片滑落的声音,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其余两人已经跑出去了。

吴忧握着剑走出房门,发现李随之和胡明月已经追出寺外,自己刚要去追他们,突然发现刚才紧闭的西屋门,如今开了一条缝隙。

他咳嗽一声,给自己壮壮胆子,紧握剑柄的手已经暴起青筋,贴着墙根一点点往西屋挪去。到了门口摸出火镰火石,噗一声,有了光亮。吴忧心里默念:“我可是府衙的官差,什么恶人没见过。”说话间,脑门上沁出一丝汗来。

砰,一脚踢开房门,一股恶臭的血腥味袭来,他实在忍不住,哗啦一声,刚才吃的饭全吐出来了。

现下脑子里的恐惧全变成了恶心,他一手举着火镰,一手举着剑,伸头往屋内望去。“咦,怎么是空的?那血腥味又是从何而来?”

吴忧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两步,“啊”脚下的秸秆太滑,砰一声,整个人趴到了地上,一股比刚才还浓的血腥味儿直冲天灵盖儿。

他踉踉跄跄扶着墙站起来,只觉得自己的手黏黏糊糊,在火光下看一眼,沾了半个手掌的血。往下瞧,血水从秸秆下一点点渗出来。

此刻的吴忧心里,“天王菩萨,玉皇大帝……管他是道教还是佛教,有用就成。”

虽如此害怕,但身为一名官差,他依然梗了梗脖子,用剑挑开地上的秸秆,脑子里已经把各种惨烈的命案现场都过了一遍,结果只有一大片血迹。

“奇怪,只有血,没有尸体。”吴忧捏着鼻子,快速走出门去,舀了一瓢水把自己的剑冲洗干净,又仔细洗洗手。

回到屋子里,眼睛逐渐模糊,正要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咣当一声,李随之和胡明月推门进来。

“哎,那人轻功了得,叫他给跑了。”李随之坐到椅子上微微喘着粗气抱怨。胡明月皱着眉头说道:“这破败不堪的庙,为何会招来如此厉害的贼人?”

吴忧眯眼瞧着二人费了半天劲,却一无所获,冷哼一声:“我这里可有个重要线索,你们想不想听啊?”

胡明月喝了一口水,推了推他的肩膀:“快说,别卖关子。”

吴忧凑近二人,用手指了指西屋的方向,故作小声:“西屋,有猫腻,里面一大滩血迹。”

李随之听完,拿着剑拉起吴忧就要去瞧瞧。

他们一同去西屋看了一遍,李随之道:“吴忧,你和我去把那老和尚提来问问,明月你在暗处躲着,看看还会不会有人到西屋去。”

吴忧和李随之进来时,老和尚居然在屋子里打坐,只见他颤颤巍巍起来,问道:“二位半夜不睡,来老衲房间何事?”

吴忧道:“刚才房顶有人跑过,你没听到?”

和尚摇摇头,李随之又问:“西屋平日为何大门紧闭,为何地上有血?”

和尚镇定自若:“我说过,这里不干净,可你们非住。”捻珠子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些。

吴忧说道:“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东拉西扯作甚?”

李随之靠近这和尚,眼里尽是怀疑:“我再问你一遍,西屋为何不让人去,地上为何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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