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包子铺来了个女捕快
腊月初一,薄雪。
天气微冷,泉水街倒是热闹。许是快到腊八了,连铁匠铺子都围满了人,或打新铁锅、新盆,或买火箸子。当当声不断。
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南货店。
只见一个剑眉丹凤眼的年轻男子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朝街上喊道:“胡桃、松子、栗子、枣。粳米、糯米、赤小豆。各位年轻貌美的娘子,姐姐们快来看看!”这小郎君人长得俊俏不说,嘴还这么甜。街上的小娘子、老妇人纷纷换了方向,朝他家铺子走去,害得其他摊位的商贩翻起白眼儿。
沈流萤挎着菜篮子,半新的藕色袄罩着一件同色的交领衫,手揣到袖子里,在街上溜溜达达。听见南货店小郎君抑扬顿挫的吆喝声,也忍不住到店里瞅瞅。
店里的两个伙计正忙着称米称面,拨算盘结账,见沈流萤进来,都笑着与她打招呼:“沈娘子,好久没见你了,这是又忙活开新铺子呢?”
沈流萤叹口气:“我都快关门了,哪里还开新铺子!”
伙计嘿嘿一笑:“罢了罢了,娘子别说笑话。”说完,拿竹签子插了一角柿饼递给沈流萤:“娘子尝尝,好吃称两斤。”
沈流萤打量这伙计,胖乎乎的脸蛋上始终带着笑意。实在不好拒绝,便伸手接了过来。
正拿着竹签尝柿饼,她突然眼前一亮,好俊俏的小官人,杏眼儿、细面皮,细腰窄肩,着银灰长袍,黑色披风。比柜台里揽客的,还要多一些女儿家的秀气。引得小娘子们眼波流动。
说来也有趣,这小官人居然在沈流萤跟前驻足,柔声问道:“小娘子可是沈家包子铺的老板娘?”
话音刚落,姑娘媳妇们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沈流萤本要走,听见这人在叫她,便停住了脚步,含笑问道:“官人,认得我?”
“我与李随之和吴忧都是同僚,也曾到你家包子铺吃过饭,许是太忙了,没注意到我。”
说话间隙,小官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流萤,这男子的眼神着实让她有些不安。她刚要皱眉又恐是自己多心,只收起笑来,说道:“哦,原是如此。”说完,便行了礼,要走。那人微微颔首,本要张嘴说话,见她如此,也行礼走开。
这人的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沈流萤心里郁闷。她挑了些做腊八粥的米,要了柿饼和各色果干,拎着篮子快步离开。出了门,又顺便买了些干菜。
回到家里,叮叮咣咣一顿收拾,掀开锅盖,从里面夹出两个干菜油渣包子放在碟子里,扭头喊沈老爹,可惜无人回应。
又过了半刻,沈老爹才端着一盘鱼鲊,笑呵呵地走到厨房里,说道:“胡二媳妇给的,她闺女回来看他们。”
“闺女……回来了?”
沈流萤一只手端着包子,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自己张圆了的嘴。
胡二媳妇顾名思义是胡二的娘子,他家与沈家是十几年的老邻居,沈老爹年轻时就与他家关系颇好,也算是半个亲人了。
这胡家曾有个闺女,生下来就带了弱症,散尽家财,也不见好转。那段年月,朝廷政局动荡,连梁京城也遭了兵乱,再加上家里确实也穷困,两夫妻除了抱着孩子痛哭流涕,别无他法。
幸而,某日遇到一个颇通医术的女道士,她给了个方子,叫那孩子吃了几副药,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这女道士性子颇怪,救了人不要金银,非要收养了这孩子。胡二夫妻俩一合计,自家实在艰难,不如让她跟着这女道士,说不定还能捡回条命,于是,胡家便把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交了出去。这件事沈流萤还是从沈老爹那听来的。
沈老爹帮着端汤盛饭,放碟子放碗,也忘不了夹一口鱼鲊,放进嘴里品鉴品鉴,方才点点头。
沈流萤望着他这模样,着实不知道沈老爹这头点的是什么意思,是答复她的疑惑,还是觉得人家给的鱼鲊好吃?
于是没好气地问道:“是胡家亲闺女回来了?”还不忘递给她爹一个刚出锅的干菜油渣包。
沈老爹说着别家的事情,倒把自己说得喜笑颜开:“可不,说起来这丫头比你还大两岁呢。听说如今在府衙做事,还是个捕快。你说这事怪不怪,小时候弱成那般,医馆的大夫都说活不成了,如今,二十年过去,不仅活下来了,还能舞刀弄棒,抓贼查赃。这胡老二,还真有点儿运气在身上。”
他又咬了一大口包子:“啧啧,这包子可以,明儿咱就加上这馅儿,油渣便宜,干菜价也不高,是个好买卖。”
不知怎的,沈流萤有些笑不出来,哪怕沈老爹夸了她这包子。
第二日,她早早出门,到杂粮店订了两袋子面粉,去刘家肉铺割了十斤猪肉,又添了些板油,才赶到店里。
一打开铺子的门,团喜举着两个热腾腾的胡饼噔噔蹬小跑过来,郑玉兰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道:“这饼是我刚做的,锅里有热粥,你就着吃。”
沈流萤摸了摸团喜的头,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柿饼,塞到他的嘴里。她吃了几口胡饼,就开始张罗这一日的买卖。把切好的板油放进锅里,一边拿着笊篱轻推,一边时不时扭过头去看王婆子和郑玉兰捏好了几屉包子。
眼下铺子里只有他们三大一小,但是还挺热闹。谁家妇人生了孩子,谁家郎君头上扣了绿,抑或是街上哪家铺子又关门大吉……王婆子手里飞快地擀着包子皮,嘴里还不忘唠几句闲天儿。
灶台上的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郑玉兰把捏好的干菜油渣包子整整齐齐摆进锅里。沈流萤到柜台上找来一块木牌子,歪歪扭扭写上几个大字——干菜油渣包,两文钱一个,把它悬在柜台上方最显眼的位置。
今天,太阳终于肯露头了。沈家包子铺的位置不错,整间铺子都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
天气好,陆陆续续也有些客人登门。
这新出的干菜油渣包子,有些爱尝鲜的人,生了好奇买两个尝尝。有些主顾,哪怕沈流萤再苦口婆心推荐,也只点平日吃习惯的。
无奈之下,她给了团喜一把糖块,叫他找些孩童分了,到大街小巷吆喝干菜油渣包子去。
主意虽然歪了些,却实在管用。不出半个时辰,便有人点名要吃这包子。寻常肉包子卖三文,这干菜油渣包既有肉香,还比别的包子便宜,很快整整一笼就卖空了。
前几天冷清的小铺子,现在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沈流萤做生意也活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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