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荑沿街走了好久,甚至折回到那家卖木头小鸟的铺子,问过了铺主,都没能找到谢昭辞在什么地方。

站在街边歇脚时,她低头一看,发现那只木头小鸟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手中的包袱里,并没有丢失。

可既然没有丢,谢昭辞又去了哪里呢?

沈归荑抿了抿唇,心里没来由地浮起些担心。她顾不上被寒风吹得生疼的脸颊,继续沿着来路往回找去。走了一阵后,她实在冷得受不住,便靠在街侧的墙上喘口气。

目光无意间落在街道旁边张贴的告示栏上,她识字不多,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眼,什么“刺客”“皇子……悬赏”,她没怎么在意,继续往下看去,在告示栏的最底下有用不同笔迹,零零散散写的许多字。

旁边一位热心的婶子见她盯着告示栏发呆,便主动解释了几句。

临溪镇并不大,镇上百姓之间几乎都认识。平日除了走街串巷,还有一种联络方式便是可以在告示栏上留言,对方看到了便可前来赴约。

沈归荑听完,想到不见人影的谢昭辞,忽然就动了心思。她摸过告示栏一旁搁置的供百姓们使用的炭条,在最下面的空白处画了朵小花,又在旁边画了一只四条腿的圆东西。画完后,她歪头想了想,在旁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阿犬看到后速归——主人留。”

放下炭条,她退后两步,欣赏了一阵,很是满意

小花是她,那只小狗则是阿犬。

她想,若是阿犬看到了,定能明白她是在找她,会自己找回家去的。

*

同一时刻,长街尽头一条阒无一人的窄巷内。

谢昭辞倚在冰凉的墙壁上,面前跪着一个姿态恭谨的男子,此人乃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名唤周恪。此次去剿匪,周恪被留在京中,得知出事后便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方才谢昭辞正是在集市上看到了他的身影,这才寻了个借口从沈归荑身边离开。

“殿下恕罪,是属下来迟了。”周恪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愧意。

谢昭辞淡淡抬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声问道:“太子那边情况如何?”

周恪回话道:“太子殿下似乎身受重伤。”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道:“前些日子,我们在此处蹲守的人发现了太子的手下在药铺买药,买的都是金疮药和退热散之类,用量不小。可见太子身边不只他一人受伤,且伤势不轻。只是他们防备心很重,我们的人跟丢了,所以至今还未能确定太子的确切藏身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谢昭辞眸色微沉,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几下身后的石墙,没有说话。

……

时间倒回到一个月前。

太子谢承轩与谢昭辞奉皇帝之命,前往庐临山剿匪。

启程途中并无异样,太子与他同路而行,一路上兄弟情深,谈笑风生,甚至还在众人面前亲自为他斟酒,做足了兄友弟恭的姿态。

谢昭辞表面应付下来,内心的戒备却丝毫未减。

待入了庐临山后,他立即察觉到了更大的不对劲。

山匪对他们一行人的行踪几乎是了如指掌,每一次进剿,谢昭辞所率的那一路总是遭遇最强悍的抵抗,仿佛山匪提前知道了他的行军路线。而太子所率的那一路,却屡屡扑空,或是只遇到零星几名散匪。

这显然极不符合常理,谢昭辞起了疑心,暗中安插亲信在太子身边监视,果然发现太子与山匪有染。

原是太子暗中派人向山匪通风报信,将谢昭辞的行踪尽数透露,意在借山匪之手除掉他。作为交换,太子许诺事成之后对山匪既往不咎,甚至还应允给予他们一些好处。

得知此消息后,谢昭辞暂且隐而不发,以防被太子发觉后会鱼死网破,便只暗中派了一名心腹侍卫去截取太子与山匪往来的密信,想要将计就计。

可不曾想那侍卫早已被太子收买,在一次深入山峦剿匪途中,山匪在一处险要之地设伏,谢昭辞的亲兵因此折损大半,而他自己也身负重伤,险些丧命。

与此同时,太子那边也出了情况。那伙山匪并非真心与太子合作,因担心太子会卸磨杀驴,所以也暗中派人伏击了太子。

一场剿匪,瞬间变成了三方互相厮杀的乱局。

那夜,庐临山大乱,谢昭辞身负重伤,借着夜色和混乱逃离,他不知自己在山林中走了多久,血流了一路。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看到的是一座偏僻的小院。

院门虚掩,里面透出微弱的灯火。

随即他的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

“京中那边呢?”谢昭辞收回思绪,缓缓出声问道。

“回殿下,京中传来的消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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