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琼枝醒来的消息时,薛彻正在书房内处理这几日府中堆积的事务。
桌上摞着厚厚一沓账册与拜帖,他一手执笔,一手按着翻开的册页,眉心紧拧,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阿满急匆匆跑来禀报时,话还没说完,薛彻便已搁下手中的笔,猛地站起身,抬脚便往外走。
雪后初晴,日头惨白地挂在檐角,融雪顺着瓦当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门沿的石板上。
薛彻穿过回廊,踩着满地湿滑的积雪,一路疾行至锁青苑。
他在门前站定,即将抬手推门的瞬间,却倏地顿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了手上动作,缓缓推开房门。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界。
只见琼枝静静地坐在榻上,只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外头随意搭了件大氅,更显得身形瘦削。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侧脸在晨光里显出几分病态的白,下颌削瘦得几乎挂不住肉。
脖颈上那一圈牙印结了痂,暗红的痕迹烙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琼枝没有回头看他。
薛彻屏退左右,阿满退出去将房门小心翼翼阖上。
霎时间,屋内只余满室寂静,和他们二人。
薛彻走到榻边,在榻沿坐下,放轻了声音唤她:“琼枝。”
琼枝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薛彻悄然挪动着,又坐近了些,伸手轻轻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
她指尖冰凉,毫无生气,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裹住,低低唤她:“琼枝,是我。”
她依旧不答。
薛彻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侧脸,闭了闭眼。
他开口,语气中透着强烈的疲惫与不安。
“琼枝,你知不知道,你昏迷这段时日,我有多害怕……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我不能没有你。”
他说着,攥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琼枝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一把捉住,十指扣紧,动弹不得。
“我是真心的,琼枝。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想用伤害你的方式来留下你。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已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琼枝浑身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依旧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琼枝看着近在咫尺的薛彻,半晌才开口,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她原来的声音:
“薛彻,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
倒不如,让她真的死了算了。
薛彻心头猛地一紧,他拼命摇头,将她那只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不……不可以。琼枝,你不能死,你不能离开我……”
他看着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堵得发疼,喘不上气来。
迟疑一瞬,他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你也要为我们的孩子着想啊。”
琼枝陡然瞪大了眼。
“孩子?”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唇瓣翕动了两下,浑身微微发起抖来。
薛彻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是……大夫说,你有了身孕。只是你底子太差,气血有亏……若不好生将养,这一胎,只怕保不住。”
琼枝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胸口翻涌着一股腥甜,几乎要呕出来,她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榻上栽下去。
薛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身子,让她靠进自己怀中。
她脱力地倚在他胸口,气息微弱,肩膀一下一下细细地抖着,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破碎的呜咽。
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半晌,她才咬牙切齿地怒骂:
“薛彻,你这个畜生。”
薛彻抬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单薄得硌人的脊骨,声音低哑:“嗯,我是畜生。”
她抬起手,一下又一下有气无力地捶打他的胸口。
“你现在满意了?你以为让我怀上你的孩子,就能控制我了?我告诉你……你痴人说梦!”
薛彻闭上眼:“嗯,我痴人说梦。”
“薛彻,你卑鄙无耻,不得好死……”
薛彻:“嗯,我不得好死。”
“你……你就是为了这个孩子!”
这一次,薛彻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应下去。
他缓缓睁开眼,凝视着琼枝通红的双眸。
心脏像是被人猛地一揪,生疼。
薛彻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乞求的郑重。
“我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大夫说你身子骨弱,这一胎你若不想留……那便不要了。”
薛彻说罢松开她的手,从榻沿起身,双膝一弯,在她面前直直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他双手重新死死握住她的,十指紧扣,仰头看着她。
“我错了……琼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置气,更不该违背你的意愿将你强关起来。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也好,千万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
“只要……只要你能好好的,一切都无所谓。我不在意这一胎能不能保住。”
他低下头,将额头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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