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彻守在榻边,面色阴沉。
自昨夜半道清醒过一次后,琼枝便一直昏睡不醒。
她额头滚烫,嘴唇干裂泛白。脚腕上的镣铐已然被薛彻解开,只剩一圈淤青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他握着她冰凉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却怎么也压不住自己心头的烦躁。
“怎么还不醒?大夫呢?怎么还不来!”
阿满立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外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他才如释重负般侧身让开,将大夫引进屋内。
大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须发花白,被薛彻连夜派人从城中请来。
他未及歇口气,便被人径直引到榻前。
薛彻这才松开紧握着琼枝的手,退开半步,目光却一刻也未从她脸上移开。
“劳烦先生。”
大夫闻言点头,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取出脉枕,将琼枝细瘦的手腕搁在上头。他将指尖搭上琼枝脉搏,微微阖目。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细碎声响。
薛彻负手立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天色灰蒙蒙的,檐下结了长长的冰凌,映着惨白的天光。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藏在袖中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
大夫的眉头忽然一凝,轻吸一口气。
薛彻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细微的变化,侧过头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大夫面上:“怎么样大夫?可有性命之忧?”
大夫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捻着胡须,又反复按了几息,神色愈发凝重。
半晌,他才收回手,转头看向薛彻,欲言又止。
薛彻强自压下自己澎湃的心绪,竭力保持冷静:“先生但说无妨。”
大夫略一沉吟,站起身来,拱手道:“恭喜薛家主,从脉象来看,这位姑娘……是有喜了。”
薛彻闻言一怔,良久后才缓过神来,麻木重复道:“……有喜?”
“确实是喜脉无疑,只是……”
大夫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沉肃:“这位姑娘的脉象实在太过微弱了。喜脉虽现,却若有若无。加之她身子本就虚寒,气血两亏,之前又受了寒冻,若是不好生将养着,只怕……”
他说到此处,抬眼看了看薛彻的神色。
薛彻紧抿着唇,目光死死锁在榻上的琼枝身上。似乎是察觉到大夫的为难,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大夫这才稳住心神,接着说道:“恐怕这一胎,极难保住。即便是勉强维系,于母体也是极大的损耗。姑娘现在昏迷不醒,多半便是因着心绪低落,加之这胎耗尽了她的气血。”
薛彻伫立在原处,半晌一动不动。
大夫的话像一块沉石,重重砸进他脑中,砸得他一时间无法思考。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是喜脉,但于他和她而言,未必是喜事。
他们现在这般水深火热的关系,这孩子若是生下来,该如何自处?琼枝在醒后知道自己有了他的孩子,又会作何感想?
毕竟,她早已恨透了他。
可下一瞬,大夫再度开口:“……若是稍有不慎,只怕……母子二人都难保……”
此话有如雪水浇头,硬生生将薛彻从恍惚中惊醒。
他强自平复着起伏的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榻上的琼枝依旧阖着眼,鸦睫垂落,呼吸细若游丝。
她瘦得厉害,两颊凹陷,颧骨微凸,哪还有半点从前的模样。
方才他还在恨她、气她、质问她为什么铁了心与他作对。可此刻,那些恨与怒全都碎成了齑粉,只剩下一股说不清的、堵在胸口的东西,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几乎是在那一瞬,有什么东西钻入心口,薛彻脱口而出。
“保。”
他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用什么法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给孤保下她。”
大夫面露难色:“薛家主,老夫方才已经说过,这胎……”
“我说的是她。”
薛彻打断他,一字一顿道:“孩子保不住便保不住,但她若有半分差池,你知道后果。”
大夫闻言浑身一震,连忙躬身应下:“是……是,老夫这就开方子,定会竭尽全力保母子平安!”
薛彻不再看他,转身走回榻边,重新坐下。
他伸出手,将琼枝那只冰冷枯瘦的手拢进掌心里,垂着眼,叫人看不清他的看神色。
阿满站在门口,见状心头一凛,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
屋内又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薛彻才低低说了一句。
“琼枝,你快些醒过来罢。”
醒过来,我们回到从前。
醒过来,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是拱手相让。
醒过来……再看看我,看看这个被你亲手养成的疯狗。
他握着琼枝的手覆到自己唇上,在她掌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醒来吧……我不能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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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身子本就有恙,哪里受得起家主这般折腾。”
薛彻刚一从琼枝房中出来,便听得候在门外的阿满如是说道。
他面无表情,懒得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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