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审美

课题经费有余裕，这次去广州，徐微就把小琪带上了。

师徒俩在机场候机，她们要在广州住两晚，就各自带了个小登机行李箱，小琪坐在旁边，徐微用电容笔，圈出ipad上“文化与社会”分会场的几个论文报告，叮嘱说：

“明天这几个老师的报告和你的毕业论文有关联，你记得做记录，回来和我汇报，结束以后你去找……喏，找第三个发言的谢盈盈老师，她是我师妹，她带你去吃饭的地方，我们再汇合。”

朱雨琪问：“老师，我不去你的分会场听吗？”

徐微理了理头发，说：“额……你还是不要来了，因为我导师会来，我紧张。”

朱雨琪努力憋，还是没憋住笑：“？老师您真是……”

徐微也笑了：“喂，你要是以后也当导师你就懂了。”

“我就算了吧，我没有做科研的能力，我等凡人还是坐在地上看您大发神威吧。”朱雨琪大喇喇的，“不过看得出来您挺紧张的，您难得穿那么正式，居然穿西装，就差打领带了。”

徐微低头看自己的装束，朗姿黑色羊毛条纹西服，平驳的领口，M扣敞开着，显出内搭的白色衬衫，不会太张扬，而是内敛有锋芒的；裤子和上衣同色，齐腰舒适的直筒西裤，搭配一根黑色的细皮带，银色精巧的皮带扣闪闪发光。

她摸了摸压在白色衬衫领口下的皮绳，说：“我打领带了呀。”

朱雨琪惊奇：“这不项链吗！”

徐微眉飞色舞地科普：“不懂了吧，这叫做波洛领带。”

来源于美国西部牛仔的领带，主体是一根编织紧实的牛皮绳，两边的尾端各包了一层银质的坠子，穿进两个大拇指宽的扣子里，扣子是圆形的，雕刻了麦穗纹路，中间镶嵌一块沉稳安定的黑曜石。

徐微还给朱雨琪做示范呢：“这个领带很好用的，你看，扣子移上来，两根皮绳垂下，就有领带的样子了，又不会太古板、老气，比较适合我们学者开会。要是平时想穿的俏皮一点，就这样，打一个蝴蝶结，配个格子裙，A字裙，直筒裙，都好看的，做做发言，去半正式的场合，或者出去玩啦，都合适。”

徐微，她确实有审美。

朱雨琪：“哇，老师，你的领带很贵的吧？”

徐微更得意了：“淘宝128块，纯手工制作，包邮哦~”

朱雨琪竖大拇指：“好！128块穿出了9998块的气势！不愧是您！”

这次穿得那么正式，倒并非是因为本次会议够大，够重要的缘故，而是因为《观点社会》，是徐微第一次从极宏观的视角，以极其统摄性的笔法，向学界展示一整套属于她的、独创的理论。

这意味着一个29周岁的年轻女性学者，敢于直面所有学界对她的评判和争议，毫不犹豫地表达自己想要开宗立派的野心。

徐微的优势，就是她太年轻了，她有的是时间去完善和验证自己理论框架。

但她的劣势，也是太年轻了，年轻到谁都可以质疑她。

果然，十五分钟的报告讲完，底下请来的几位传播学、社会学老教授就犀利地指出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讲着讲着，评委专家们自己吵起来了。

徐微坐在会议报告的位置，细长的收声话筒，挡住一点她素颜洁净的脸，低头持笔，边听边记。

“我觉得总体来看，这篇论文还是能自圆其说的嘛，后面还可以慢慢完善。”时间差不多了，控场的老教授捏起面前的话筒，目光落在徐微身上，和善地笑道，“小徐老师，你现在在网上很火，按照你的理论，你也正处于‘观点社会’之中，不过我觉得对你来说，应该是一种锻炼，对吧？富教授，你说呢？”

另一个教授也笑了：“小徐老师，你要耐得住性子做研究啊，可不要论文都没写完，就到外面赚快钱去了。”

徐微一愣：“什么？”

富冲坐在第二排，抱起手臂，眼里温柔：“没事，夸你呢。”

*

直到从广州回来，被郑娟请去了办公室，徐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几年网络上有关卫生巾的讨论一直甚嚣尘上，有位短视频博主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包过期的微嘉卫生巾，然后就震惊了：

作为一款卫生巾，微嘉确实做得太长了，日用的最短款都有26cm，而且实际测量在26.4cm左右，且尾翼是加宽包裹半个臀部的；安睡裤内档加宽，棉花垫层都是两端宽阔、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圆弧状。

如此设计，在卫生巾市场可谓鹤立鸡群，这么好的一个品牌，居然倒闭了，于是营销号一传播，把微嘉公司总经理是如今的瑞途集团董事长郜嘉琅给扒出来了。

“嘉”找到了，那么“微”呢？

徐微和郜嘉琅的早年恋情很快被扒了个底朝天，俩人读本科时的微博互动被人嗑生嗑死，她硕士毕业论文致谢男友郜嘉琅的文字切片被大肆传播，甚至连徐微曾经在微嘉持股30％的内部文件都给翻到了。

再回顾当年微嘉鼎盛时期一系列新闻，舆论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功劳都安在了徐微的头上，毕竟“恋爱脑霸总为爱造卫生巾”，“24岁女研究生整顿卫生巾市场”实在太有流量了，直接导致有一批营销号最近狂发徐微的通稿。

她这周都在埋头准备会议，压根不知道自己被舆论造神了，甚至连会议主办方在微信公众号发布的论文，徐微写的那篇浏览量都破三万了，还在涨，连她穿着西装做学术报告的照片都被传得哪里都是。

长山大学风气保守，出现舆情事件，肯定要问问徐微怎么回事。

更何况，别说学校了，就算是知道他俩谈过恋爱的李思萍，也压根没想到这俩小孩本科毕业后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毕竟徐微一向嘴牢。

但坐在办公室里，对面坐着郑娟，旁边坐着李思萍，徐微也没办法，一五一十地把她在微嘉的创业历程全交代了——

当年微嘉敢在几家卫生巾定立的默会规则下启用极高的生产标准，纯粹因为郜嘉琅一开始就没想挣钱，就想做出来给徐微用，顺便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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