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巴黎几乎是座空城,整座城市的人都去度假了,忙碌是世界的,和巴黎人无关。郑佑恩住的那条街上好几家店拉了卷帘门,门口贴着“九月见”。

克莱尔在放假前跟她说:“你也该去过你的假期了,巴黎八月是留给游客和疯子的,正常人都在海边,别一个人在这儿耗着了。”郑佑恩想了想,订了回韩国的机票。

她自己搭乘机场大巴回了议政府,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李秀珍已经撑着伞在那儿等着了。看见她就迎上来,一把接过她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脱口而出:“瘦了,在那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吃得比较简单。”

“简单?”李秀珍拉着箱子往楼里走,“就吃点法棍可颂,那些东西能有什么营养。你看你瘦的,脸上都没肉了,偶妈给你煮了参鸡汤,要多吃点。”

郑成勋把餐具摆好,听到门口的声响就看了过来,“回来了?洗手吃饭。”跟以前一模一样,好像她还是在首尔读书的时候。

参鸡汤端上来,砂锅盖子一掀开,热气和香味一起扑来出来。郑佑恩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参鸡汤的清甜底下压着一点点参的清苦,枣和栗子炖得软烂,糯米吸饱了汤汁的味道,丰富了口感。她在巴黎也自己尝试着做过参鸡汤,但火候总是差一点,汤也不够清亮。现在喝了偶妈煮的汤,一下觉得胃舒服了很多,人也放松了下来。

第二天她给朴编辑打了电话,约了下午去编辑部见面。她到的时候朴编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校样,看见她进来,把校样合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稿子的事先跟你说一下,终审已经通过了,会在秋季号上刊登。主编觉得写得不错,尤其对你处理人物关系的方式很认可。”他把一份校样递给她,“这是排版出来的,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文字上可以微调,但改动不要太大,最好这周内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她接过来从头开始看,长篇的铅字印出来的感觉跟短篇的感觉不太一样了。她先看的是排版——编辑把她那段最长的对话放在了跨页的位置,读起来会不会有被打断的感觉,有几处标点被改过,改得比她原来的用法更规范。她拿出笔在边上记了两笔,准备回去再对着原稿看一眼。

朴编辑把校样收回去,放在桌上,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递了过来。“对了,九月七号下午我们有个编辑部牵头的创作讨论会,请了几个作者坐在一起聊聊各自的写作方法。你是这次秋季号的新人,编辑部希望你能来。主要是以座谈会的形式,坐下来聊聊,创作思路、灵感来源、写作技巧,什么都可以。你要是方便,我把邀请函发到你邮箱。”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讨论会的时间、地点和参加人员以及流程,底下还有编辑部的落款。

“内,可以的。”

从编辑部出来,她站在路边给韩率打了个电话。韩率接起来的时候背景很吵,像是在片场。

“在忙?”

“在跟后期,怎么了?”

“我回来了,上次那篇稿子定了秋季号刊登。”

“大发!”韩率那边安静了一点,大概是换了个地方,“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昨天刚回来,最近有空吗,见一面?”

“明天晚上吧,老地方。”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首尔大旁边的小馆子里,韩率一坐下来就伸手抢菜单,说“今天我来点,你坐着吧。”郑佑恩没跟她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翻菜单。韩率比大学那会儿瘦了一点,头发剪的短短的,说话语速也比以前快了些。

“你最近在弄什么。”郑佑恩问。

“跟一个平台合作了一部短片,讲合租房里鸡飞狗跳的故事。”韩率翻着菜单,“快剪完了,这后期工作实在是叫我头疼。”她把菜单合上放在桌上,“你呢,除了投稿,还在做什么。”

“写论文,更新账号。”

“你那个账号我一直有在关注,感觉去了法国之后你的视频风格也有点变化。”她用剪刀给冷面剪了剪,“对了,我下部片子想找编剧,你要不要看看。”

这倒是让佑恩提起了点兴趣,“什么内容?”

“讲一个做代驾的女人跟乘客之间的事,单元剧形式。我已经跟车跟了好几个晚上,有一些素材了。这次要做偏纪实的内容,但要有剧情,能挖掘那种人和人之间微妙的情节和细腻的情感。我自己写了几版,但是感觉达不到这个效果。”

“我考虑一下,你回头先把你写的几版发我看看。”

“行,我把大纲和现有的稿子发你,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回议政府的路上,她看着外面首尔的街景。离开一年的时间,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倒是一如从前。街上换了一些新的代言人广告,可能是新出的团体。

权至龙连轴转了好几天,早上回的抱川准备好好休息一下,但他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在梦里走了很多路,越过山丘幽谷,穿过荆棘灌木,他继续走,不知道要去哪儿。直到他看到前面有个人影,远远的,他喊了一声,对方没回头。他追上去,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她消失了。最后前面只剩一条空荡荡的路,连影子都没了。

他挣扎着醒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梦境留下感觉还没散,他的思绪混乱着,手背上好像还留着被荆棘划过的刺痛和手指抓空的感觉。

外面传来姐姐权多美的声音,“佑恩来了”。他猛地坐了起来,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现实里的声音,他急忙推开门走出去。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住了,郑佑恩站在那儿,穿了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笑着正在跟韩姬兰说话。

佑恩,她站在那儿。

权至龙快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攥住了佑恩的手腕。

郑佑恩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他,“op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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