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呈吉一向喜欢胡说八道,他这次估计也是在瞎说。

见自己被妹妹狐疑地盯着,他故弄玄虚一笑,冲宫人点点头,叫他们继续带路,自顾自迈开脚:“你知事后,皇宫就未有孩童降生,不清楚稚童如何行为也是正常。百姓口中常流传,是因父皇弑兄弑父,叫上天折损了福气,所以在你之后没有再有孩子。可是齐宫也未有吗?”

他竟敢如此坦然地在父皇居住的兰园当众说起此传言。

赵瑞殊一阵颤栗。

尽管从目前形势判断,整个梁国的大权已交由赵呈卓掌控,但父亲旧日权威的余辉仍对她有影响。

“怎么不答我话?是在齐宫混得太差了,不好意思讲,所以灰溜溜地跑回来?”

“二哥哥说笑了,我回来不过是不愿伴齐皇身侧,亲眼看着他铁蹄踏遍故国,自己却无动于衷、放任其动作。齐宫没有什么孩子。”

赵呈吉眉一挑,眼一眯:“那你在齐宫好端端地跑回来,我原本还准备以后投奔你做国舅爷呢。好了好了,这下你也把齐国皇帝惹恼了,过个几月等我们都被捉了去,不知要怎样受折磨呢。妹妹,你知不知道,原来喝毒酒不会立马就身亡,要苦苦捱好些个时辰。”

“不许说这些丧气话!”赵瑞殊悄悄瞄一眼周围的宫人,全低着头、紧抿着唇,很紧张的模样。

是习惯了这赵呈吉的荒腔走板,还是梁国的颓势已经让宫人都发觉了?

心中愁思愈发浓烈。

甚至开始质疑赵呈卓真的有能力扭转这局势。

“正是紧要关头,你作为皇子,怎能做出如此表率!”

“那该如何表率?妹妹想叫我献计献策,也看看我能不能进得了太子的书房。我也惜命呀,你若劝劝你大哥哥改,那我也能改。”赵呈吉脸皮非常厚,不忘顺手夸自己一下,“再说,如今江南最流行的就是我这般的男子,世人称之为林下之风。”

赵瑞殊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都不会改,甚至于自己也是。大哥贪权专横,二哥吊儿郎当一事无成,至于自己,也是头犟驴,忙忙碌碌忙到最后捞得个一场空。

这一家就没个好货吗?

“我会去劝劝他。”她还是这么说。

赵呈吉轻笑一声。

恰行至粱皇居住的春剑堂,宫人嘴里发出局促惶恐的一声,清清喉咙,提醒:“这便是天家居所,二位殿下请吧。”

春剑堂依假山而建,穿过宝瓶门,照壁后先是一处莲池,四周处处是竹林。

透过竹林的缝隙,偶能瞥见假山石,抬头望远,才能在一片苍翠中瞥见居所的青瓦重檐。

宫人来迎,说已经通报过,晁昭仪允了二位进屋,亲自备了茶点。

半句未提皇帝的事。

难道自己见父皇,还要再经晁昭仪这一道关吗。

赵瑞殊与赵呈吉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自在不言中。

“多谢公公。”赵呈吉嘴一咧,一贯的吊儿郎当在此刻竟造就了体面局面。

拾级而上,有如登高远游,四周景色清幽雅丽,不似在都城内。

“真会享受。”赵呈吉小声嘟囔。

赵瑞殊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应和他。

还没走完最后一级石阶,稚童咯咯笑地声音就从屋内传来,接着是一道柔和的女声:“果果不闹,果果要见客了,要知礼节。”

明瓦窗透出一倩影,脚步声近,一袭香风袭来。甫一眨眼,丰容盛鬋的女子就立在人眼前。

赵氏兄妹二人向她行礼,她一笑,全然一副主人翁作范:“二位殿下快快请进,果果听说要见新姐姐,闹腾得不行。”

赵瑞殊勉强挤出笑。

进了屋,绕过一幅仕女屏风,画中人隐隐与晁昭仪相似,渲染得此情此景颇为诡谲;又掀过纱帘,一个抱在嬷嬷上手娃娃叫的婴儿伸长身子,向他们招手。

赵呈吉不负众望,笑着向后仰了仰身子,躲小孩的手。

晁昭仪接过小孩,竖着抱,见小孩往赵瑞殊的方向伸手,就将他抱着靠向赵瑞殊,任由他的手去抓赵瑞殊的披帛。

“……”赵瑞殊盯着她含笑看着自己孩子的眼,将愤怒咽回肚中。

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她,晁昭仪看着手中稚儿,问她:“公主不曾有后?”

赵瑞殊僵硬地摇头,那婴儿已经用右手开始扯她的莲花纹宝珠璎珞,她被带着向晁昭仪倾斜。

浓厚的鹅梨香几乎将她包裹。

晁昭仪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畔:“那齐皇怎么就这么急性子?你还年轻,不过未到一年无所出,以后的日子说不准呢。他倒好,忙着就与你断了,作弄得两国关系成这样。”

不是晁昭仪听到的故事是何种版本,赵瑞殊觉得自己一个月生十个都不能让齐国回心转意,齐国野心早已显露,她亲事的开始与结束不过是齐国的幌子。

同时,她不觉得有能力将皇帝的所有注意力都拉拢在自己身上并荒废朝政的女人对天下局势的理解会浅显到这个地步。更何况,晁昭仪的出身非常可疑。

她是故意装作一副无知样气自己呢。

她与父皇非常亲近,也许是代表父皇的意思,也许是代表她身后那个人的意思。

无论哪个,都算是梁国皇室的掌权者。

多谢在齐宫的磨砺,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根本比不上陆观泽发过的癫。

赵瑞殊面色如常,轻轻勾起嘴角:“一国之事,不是宫闱内的人就能左右的。”

说完,就着小孩身体向自己倾斜的姿势,她将手轻轻覆在他的背后。婴儿身体小,她的手几乎盖住他大半个背,几根手指搭在短短的脖子处。

这个动作,既像是要抱住婴儿,又像是掐人的前兆。

晁昭仪柔媚的眼瞳仁倏地一缩,手上抱紧了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赵瑞殊并不松手,跟着伸长手臂,笑着看她:“娘娘教教我怎么抱孩子吧?”

晁昭仪秀眉一拧,忽想起场合,嘴角勉强提了提:“妾……”

“我来教你。”身后沉默许久的赵呈吉忽然起了兴致,长手一伸,借了个巧力,将婴儿往上一拔,从二人手中接过婴儿。

婴儿放声大哭,晁昭仪冲到赵呈吉面前,他却将婴儿往怀里一带,癫了几下,嘴里发出一串嘟囔声。

婴儿真不哭了,费劲地抬着头,好奇地盯着他。

晁昭仪这才松口气,仍寸步不离。

“你怎么会抱的,你又没有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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