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栏玉砌不曾改。

一切都是熟悉模样,只是从前服侍自己的宫人已经散往不知何处。

穿过楼阁台榭,赵瑞殊草草任宫人为自己简单梳洗,直直躺进架子床,盯着承尘上的鹤鹿同春图发呆。

她不是傻子,能看出来赵呈卓对自己的回归并没有多少欣喜。

也许是最近形势不妙,他承受了太大压力,不自知地就将情绪宣泄在她身上。

战时不比从前祥和,与亲人间相处也要注意分寸。

其实她都快忘了,她与赵呈卓的关系不是天然亲近的。

她生母去得早,皇后膝下无女,干脆抱了她亲自养,不刻意避着她是抱养的,却也懒得主动提她生母的事。赵呈卓作为嫡长子,生活与她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

只是她自幼生了颗敏感的心,发觉宫里的宫人待他们两个是有区别的,皇后待他也更悃诚。

她问嬷嬷,嬷嬷告诉她:“我的小祖宗,那是中宫皇后嫡亲的骨肉,何等的尊贵。做娘的对亲生的当然要更喜欢,宫人更是见人下菜碟。你若羡慕他,跟他走的近些就是了,他也算你半个胞兄,除非皇后娘娘再诞下子女,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二殿下都比不上。”

她听了,瞄准机会在跟在赵呈卓后边晃悠。

他去读书,她就跟皇后说想陪大哥哥一起念书;他研究书画,她就把自己画的画作礼物献给他;他爱上斗蛐蛐,她就拾一只更厉害的,大败他的常胜将军,又说可以把自己的蛐蛐送给哥哥。

他原本觉得烦,可后来看见贪玩的二弟受不到唯一一个妹妹的拥簇,反而是自己得到了这个跟班,逐渐接纳她。

她在宫中的待遇自然变好,皇后瞧见她能让赵呈卓开怀,也对她多加赞赏。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回到家人身边,熟悉的人与建筑让她心中熨帖,可那些变化了的,又勾起她心中隐秘的不安。

胡思乱想中,她沉入梦乡。

第二日,她煮了茶,随手去小厨房取了现成茶菓子,置于桃形螺钿捧盒,走到赵呈卓书房前,笑着跟候在庭院里的太监打招呼:“太子哥哥公务繁忙,我来给哥哥送茶点,都是我亲自做的。”

高公公知道她回来的个中情形,看见她就眼皮直跳:“公主,太子殿下正与大臣商量军机要务,前线吃紧,这一忙就是好些时辰。公主金枝玉叶,方逃虎口,还是好好歇下吧。”

赵瑞殊没应他的话,只是沉默着伫立原地。

冬日的宫廷庭院只余枯枝,狂风骤起,枝条像鞭子一般鞭笞空气,发出冷酷的声响。

宫娥赶紧取了鹤氅为她披上。

除了气温,一切和夏日时有什么区别?她明明已经涉险拿了舆图,还是举不上任何计策。

“公主切莫多思,战事吃紧,太子是真抽不开身。”高公公察觉她脸色不对,仓皇补充。

“父皇也在其中议事?”

提到皇帝,高公公略迟疑,还是如实回答道:“……天家正在兰园陪同晁昭仪亲养小皇子。”

“小皇子?”赵瑞殊皱眉。

她离开梁国前,可没听说过宫中有什么有孕的妃嫔,宫中只他们姊妹三个。

“小皇子不足月便降生,天生羸弱,天家分外怜惜。”高公公看出她眼中的困惑,也只能扯着官话糊弄。

也就是,和军机大臣待在一起的只有赵呈卓,而皇帝自己却远在兰园,溺在温柔乡中。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这不是个好迹象。

不过他早已昏庸不堪,不得民心,此番或许歪打正着。

赵瑞殊端着捧盒往回走,思绪万千。

一旁的宫女几次示意想接过捧盒替她拿着,看她一双雾拢着的眼迷迷瞪瞪,不知在想什么出神,只好作罢。

“好妹妹。”一道俏倬的声音响起。

赵瑞殊发现自己站在另外一个高大的影子里,一抬头。

颀长的身体随意披一绀紫鹤氅,露出里边芙蓉红的衫袍,腰间挂着的配饰不动也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再往上,大咧着的嘴,微勾鼻,一双含笑丹凤眼,眉毛特意重新勾勒过形状,蜿蜒向上。

“二哥哥。”她无奈地打招呼。

以前,她一向是看不起二哥赵呈吉的,原因无他,纯觉得他特别不上进,整日吃喝玩乐没个正型,时不时又出门游山玩水。

哪里是个正经皇子的样子?

在外头经历良多,阴谋诡计、横眉冷眼见得多了,忽然见这么一个吊儿郎当但真心笑迎自己的人,意外地放松。

他走近,左看看,右看看,摇头:“妹妹瘦了、高了,却又面露桃花。”

“什么面露桃花?”赵瑞殊蹙眉,开始后悔一开始就给他好眼色。

“哎呀,桃花被你夹死了。”赵呈吉用折扇点了点她的眉心,瞥见她手里捧着的捧盒,“这总不会是妹妹特意送给我的吧,差些扑了个空。”

“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哦?我猜猜,扑了个空是真的,送给我是假的。”看见眼前人憋闷的表情,他笑出了声,“好妹妹,你回来的真不是时候,该缠着齐皇,从此逍遥富贵的。你既回来,还像儿时那般缠着太子献殷勤,他又能回给你什么?儿时不过喜欢些多余的点心、好玩的物件,漂亮的衣服,对于一个皇子来说,这些东西赏就赏了。现在你要的是什么?我猜不准,不过我猜大哥肯定给不了你。”

赵瑞殊又想起儿时为什么不怎跟在赵呈吉后边跑了,因为他不仅吊儿郎当不靠谱,还说话很难听。

“儿时的日子自然是无忧无虑的。”她想起小皇子的事,突然想问问说话很难听的人怎么说有关的故事,“宫人和我说,父皇又添一子。”

“你说这个啊,我正要坐马车去兰园看望,和不和我一起?”

赵瑞殊跟着赵呈吉的人马走,又坐了他的马车前往兰园。

他是一个讲逸闻要收好处的人,勾勾手指,叫赵瑞殊献上她捧盒里的吃食:“反正太子吃不上了。”

一边饮茶,一边讲这小皇子的由来,讲得眉飞色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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