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齐同柳梵音搀扶两位老人寻了街角空桌坐下,用帘子挡住风,免得吹到了老人家,一切妥当才带着柳梵音去摊位前等着端糖水。

柳梵音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你娘不是大户人家的夫人,怎么会亲自下厨。”

天齐怅然道:“我娘嫁人前也要生活,她是茸城最好的厨娘,就算隔壁城池也有不少人夸赞她手艺好,很多大户人家抢着找她做席上的菜品。不嫁到陈家,说不准早有属于自己的天香楼,就算没有,也能开个小铺子,安稳余生。”

“你从前怎么从来不提起她,我还以为你和你娘关系不好。”

天齐怀念道:“怎么会,她是个十分开明的母亲,我们母子关系简直不要太好。像我这样的出身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入仕途与人勾心斗角,为自己争名,为家族夺利。但我儿时喜欢她为我读些江湖儿女侠肝义胆的话本,听得多了我也向往仗剑天涯的生活,她是唯一支持我的人。”

他又道:“哥以前隔三差五哭喊着母亲,你听了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要是我跟着他一起哭,你又要黯然神伤。”

柳梵音无视他后面的话,“那你儿时的梦想实现了,真过上仗剑天涯的日子。”

大锅里的灼热水汽被风一吹扑面而来,天齐自然抬手为柳梵音挡上。

老板一边盛糖水一边瞧着他们打趣道:“公子真是细心会疼人。”

柳梵音有意曲解道:“打人的确疼。”

此言一出,老板脸色霎时变了,可终归是外人又不好多言,拐了个弯嫌弃道:“俺家狗咬人也疼,前几天给它狗婆娘咬跑了,现在连个暖狗窝的都没。”

天齐假装不知柳梵音这话是故意抹黑,顺着老板的话道:“那得放这狗也出门遛遛才好,说不准能把另一只找回来。”

老板将盛满糖水的碗递给天齐,神色怪异道:“那不得一下冻死两只狗?”

“欺负妻子伤害主人的狗留它何用?不如冻死少个祸害。”天齐接过碗补上一句,“杀了悖逆主人的狗,还能在严冬发挥它的余热,用来给人补身子再好不过。”

他这话说得虽没什么错,听起来却总让人觉得意有所指,仿佛他家中真有这么一条供人取用的“狗”。

狗这牲畜倒不是什么稀罕物,多是看家护院或是宰杀吃肉所用。此人看去就是高门大户里的公子,怎会缺口粮要拿一条狗果腹,再说甭管是什么狗,养久了都有感情,哪能说杀就杀。

加之他说话时忽而神色沉郁,很难不叫人有怪异感。

老板脑中白光一现,明白这所谓的狗恐怕也未必是狗,后悔自己多嘴,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敢多言。

天齐带柳梵音回了角落的桌位,把糖水放在柳梵音面前。

柳梵音尴尬地发现只有自己面前有这一碗糖水,便想将碗推到天齐祖父母面前。

老妇人按下她的手道:“姑娘吃便是,我和他祖父老了,吃这种小圆子不好克化,晚上还要给你们准备一桌接风洗尘的菜,稍稍留点肚子我也好品上几杯酒。”

天齐端坐在一旁抗议道:“酒伤身,更不可多饮。”

老翁一听可觉得不得了,伸着脖子摇头晃脑道:“好酒越喝越精神,这大冬日喝一杯暖得很,你小子不懂酒,也不会喝。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千杯不醉,整个茸城我的酒量那是榜上有名。”

他说完还撅起嘴白了天齐一眼,嫌弃地频繁摇头,摆明了瞧不上天齐这瘦弱公子的酒量。“那时候茸城有各类烈酒的排名,还有谁饮得最多的排名。我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卷卷有爷名!酿酒品酒豪饮,没一个我不是第一,我的嘴品什么酒就能把那酒用料产地年份全给他喝出来。”

天齐笑道:“那今后您要靠鼻子闻我将您的酒藏在何处了。”

老翁得意的笑僵住,“哎哟那可不行,没了酒人就没了魂儿,扛不住啊。”

老妇人轻轻推搡一下老翁,闷声埋怨道:“哦哟都怪你,天天显摆吹嘘,这下好了没得喝了。”

老翁凑近老妇人耳语,密谋道:“我鼻子这么灵,藏哪里我都给他搜出来,咱俩亏不了酒,放心吧老妹子。”

老翁毕竟老了耳朵不灵,讲起话来声音洪亮,哪怕是耳语也和年轻人正常说话没区别,此番密谋连隔壁桌都听个正着,几个小子聚在一起偷笑。

老妇人瞥一眼天齐晶亮的双眼,心道不妙,赶忙捂住老翁的嘴,“哦哟哦哟,你这也能叫密谋吗?声音大到隔街都听见了。”

老翁斜眼打量天齐,分明对上视线,可看天齐不说话开始掩耳盗铃,“没反应就是没听见,不怕。”

两个老人吵吵闹闹到柳梵音喝完糖水才一路晃晃悠悠回家,到了院门时天齐左手拎只拉了一路的鸡,右手拎着被冻僵的鱼。

他嫌弃地把手臂张开,大氅敞开,冷风直往他身上打。但若是放下又生怕这肥鸡扑腾的时候飞他身上蹭他一身鸡屎。

进了屋老妇人搬出屋里早上化冻的冰水洗菜,柳梵音出于礼貌自然是得帮一把。两个老人为了迎接心心念念的孩子,准备的菜堆积的跟小山一般,柳梵音越洗越愁,恨不得用清尘术直接了事。

老翁烧上水后就到院子里铆足了劲儿锄地,没多久挖出一坛酒,说是当年天齐母亲出生时埋了许多坛,打算在女儿成亲时取用。谁知嫁给的陈家,好酒不计其数,喝得老翁找不到东南西北,故而这酒便搁置了。

原来以为没了女儿也失去两个孙子,这酒只能做念想留着,谁曾想天齐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还带了个姑娘回来。

天齐酒放在灶台边,见菜没准备好也上去帮忙。

“对了,天临没和你一块儿回来?”老妇人一边摘菜一边不经意地问。

天齐道:“茸城太冷,他便没来,或许雪停了他便来了。”

老妇人摘菜的手一顿,“不来也好,这儿是冷。”

气氛僵住,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洗菜时的水声。

柳梵音偏头看着天齐,低声道:“你大可说他有急事不能来,为何偏说是因为冷?”

天齐道,“我只是实话实说,有何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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