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篱蹲在榆树影子里听了一会儿,确认四下无人,才沿着墙根往北边摸去。
她记得刘嬷嬷说过的话,府里西北角有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小院,三面有墙,平日少有人去。
那异犬应该就在那里。
绕过前院正房,穿过一道月洞门,再经过一条短短的回廊,便看见那排倒座房了。
院子门口没有灯,只在院墙的拐角处挂着一盏半旧的灯笼,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透出来,昏昏黄黄的。
叶青篱贴着院墙摸进去,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膻气,混着铁锈和腐肉的气味。
那铁笼就搁在院子西北角,笼外三尺远的地方搁着一盆清水和一盆生肉,都原封没动。
她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
笼中那头沙麓犬侧卧着,四条腿时不时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极低极弱的呜咽。
叶青篱心里一沉。
这犬快不行了。
那抽搐不是狂躁,是毒气入了血脉,筋脉在痉挛。
她从怀里取出那个蜡封的小瓷瓶,拿指甲轻轻剔开蜡封,一股极淡的药香飘了出来。
这药丸别的药也罢了,有一味从南疆带回来的蛇莓果熬制的,能解百毒中的一大半。
是她师父留给她的,眼下一共只有三丸。但她自己也会配,只配起来麻烦,尤其那种蛇莓果,寻常药铺里没。
叶青篱将药丸倒在掌心,又取出那枚乌木管,将药丸塞进管口,用嘴轻轻吹了一口气,试了试通不通。
然后她拿起腰间那枚铜哨,握在手心里,拿唇边轻轻一吹。
铜哨在夜色中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若非她训过无数次,只怕也会以为,不过是小小飞虫飞过罢了。
那笼中的沙麓犬却猛地睁开了眼。
它抬起沉重的头颅,耳朵微微动了动,浑浊的琥珀色眼睛直直地望向叶青篱藏身的方向。
叶青篱不紧不慢又吹了长短不一的调子。
这回她看得分明,那犬的耳朵竖了竖,喉咙里的呜咽低了下去,尾巴尖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那尾巴上蓬松的长毛拖在地上,沾了泥和血,可那晃动的姿态,分明是一种感觉舒适放松的样子。
叶青篱缓缓从暗处走出来,步子极慢极稳,不疾不徐,铜哨一下一下地吹着。
笼中的犬撑起三条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没有低吼,也没有呲牙,只是拿那双浑浊的眼望着她,鼻翼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分辨她身上的气味。
叶青篱走到笼边,蹲下身,将手里的乌木管从笼栏缝隙里伸进去。
那犬凑过来闻了闻,鼻尖几乎碰到管口,然后伸出舌头,将那丸药卷进了嘴里。
它嚼了两下,咽了。
叶青篱把乌木管收回来,又从笼边的陶盆里捞了一块生肉,从笼缝里递进去。那犬看了她一眼,低头将肉叼住,慢慢嚼了起来。
“这就对了。”
叶青篱轻声说,“吃了药,好好活着。”
她蹲着看了一会儿。那犬吃完肉,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卧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半阖着眼。
它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抽搐也停了。
叶青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走,那犬忽然又抬起头来,朝她嗅了几下,像是要记住她的味道。
“你倒聪明。”
叶青篱低低笑了一声,“我救了你,你日后可别咬我。”
她转身往院门走,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头犬。灯影昏暗,那犬已经重新卧下了,蓬松的尾巴搭在笼栏上,尾尖那撮长毛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心里不由一笑:瞧瞧,对狗好,它还知道摇摇尾巴。
出了小院,叶青篱循着原路返回。
她翻回矮墙,穿过园子,贴着夹巷回到偏院的墙根下。很快顺着廊影无声无息到了门口。
杨桃正守在门后,立刻开了门。
“姑娘可算回来了,”
在叶青篱进屋后,杨桃反手关了门小声道,“事还顺么?”
“还好,”
叶青篱坐到桌前,也没点灯,只趁着夜色倒了盏凉茶灌下去,才觉得嗓子眼里的干渴压住了,“这府里也确是监守严了些。”
说着她利落换下衣裳,杨桃挪过一盏起夜灯来,熟稔配合地将东西一样样小心放好,一时做完这些,才长出一口气。
收拾好后,杨桃一转身,就见自家姑娘盘腿坐在帐床上,正从一个小小的旧荷包里,往外拿出几样小零碎东西来。
“来,”
叶青篱招手示意她过来,在微弱昏黄的灯光下,将那几样东西一一摆了出来,“给你交个底,你好生记下。”
杨桃一愣忙重重点了点头。
“我先前做那些事,都是极顺,”
叶青篱轻声道,“今夜在这将军府,我才更明白师父的话,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便是再小心,也不敢说就万无一失——”
“姑娘……”
杨桃脸一白,声音都有点颤了,“那姑娘莫做这些了……姑娘这几年攒下的,连带将军府里赏的……也够姑娘过些松快日子了。这府里若是能留住,有将军的恩宠在,姑娘也便安稳了。”
她自己什么都不怕,但她怕姑娘出事。
“我苦练那么久,皮都累脱了几层,学了这一手本事,”
叶青篱轻笑,“难道就为了一辈子仰男人鼻息,看男人脸色过活?”
“可……”
杨桃纠结。
“要么痛痛快快活,”
叶青篱道,“要么痛痛快快死——先不说这个,我跟你说说这几样东西。”
杨桃认真盯着她。
“这铜牌,我若出了什么事,被将军抓了……”
叶青篱拎着那个小铜牌轻声道,“你拿着这铜牌去找他,他不定会放我一马。”
这铜牌她不好随时带在身上,萧楚刃太过敏锐,夏日衣衫又薄,若是跟夜里那样在她身上再来一番揉捏……
难免这东西不会被他摸到。
“那……这几样呢?”
杨桃重重点过头后又指着其余三四样东西问道,“这些也一并拿着么?”
“不用,”
叶青篱一笑,“这些是京城里别的男人的,我或是雪中送炭帮过他们的忙,或是别的……他们都欠了我的人情,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这些都是他们交给我的信物。”
她重生后这几年,除了学的一身见不得人的本事外,自然也循着前世的一些记忆,在这两三年身量窜长起来后,乔装更易,才试着找机会送了几个人情。
可惜,前世她一内宅妇人,实在是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
这少数几个人的事,还是后来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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