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谢霈之一愣,神色颇有些不可思议,“那这……”

这位叶小娘倒是有点意思。

是纳进来前叶府上没得嬷嬷指点,于风月上不懂,还是一心维护将军……或是另有心思?

但眼下一件事确定了,这回将军的戏,是白做了。

头一回出现这种事,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抿了一下唇戏谑看向萧楚刃。

萧楚刃没说话,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叩得极重。

谢霈之收了笑,神色正经起来。

“将军,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换个法子。”

他走到案前,将手里那叠文书搁下,低声道,“对外传出,将军只宠这一人,旁的谁都瞧不上。一来,谁再想往你这后宅塞人,你便有由头推了;二来,把外头的视线都引到这位叶小娘身上,眼睛都盯着这偏院,反倒没人会去细究正院。夫人那边,便更稳妥几分。”

总之,不好在此时打发走。

萧楚刃沉吟片刻,没接话,只从案上抽了一份公文翻开,像是默认了。

谢霈之正要再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府内前院总管王祈平,四十多岁,人虽瘦削但精明干练,就是肤色黝黑,一笑起来就显一口白牙。

“将军,谢先生,”

王祈平过来冲两人一礼,“咱们去寻药的人昨儿到处问过了,说是京中寻的那味‘红藤’,只有川蜀会馆有货,可还在路上,运到这边大约还要两日。”

谢霈之眉头一皱,低声道:“两日……那异犬怕是撑不住。”

话音未落,又有另一个亲随从廊下快步过来,在门外禀道:“将军,那犬——那犬状况好了不少,不抽搐了,也有了精神,就是依然凶狠,不让人近身。”

萧楚刃和谢霈之同时抬起头来。

谢霈之愣了一瞬,扭头看向门外:“你说什么?”

“今早换水添食的老犬手回话说,”

那亲随又重复了一遍:“那犬昨夜还瘫着抽搐,今早去换水,就见它竟能站起来了,虽然还瘸着一条腿,可精神头比昨日强了许多。水盆里的水喝了大半,生肉也吃了两块。只是……”

说着顿了顿,“只是只是还是凶得很,谁往前凑一步,它便龇牙,喉咙里滚雷似的,近不得身。”

谢霈之转过头,和萧楚刃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都是同一种神色:意外,且疑惑。

“昨夜安嬷嬷又去过那院子了?”萧楚刃沉声问。

“回将军,没人去过。”

那亲随忙答道,“院门口有值夜守着,一夜没离人。换水的、添食的,都是按着时辰去的,没见旁人。”

萧楚刃没再说话。他垂下眼,看着案上那份公文,手指又叩了两下。

谢霈之站在一旁,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或者那伤毒没有安嬷嬷说的那般重?也或者这犬体格强,撑得住?”

总归是好事。

能留下命,府里犬手是从边关一起带回的,驯鹰驯犬都是好手,必定能将这头异犬驯服了听用。

“先别动它。”

萧楚刃吩咐道,“让安嬷嬷再去看看伤处,别叫人近身,只在笼外看。”

那亲随领命去了。

“若真能好了,”

谢霈之笑道,“这犬可太有用了,真驯好了,除了追查那北贺兰邦在京里的奸细,平日里放在府里,也是个得力干将——这种异犬最为敏锐多疑,不像京里一些豪犬,丢个肉饼过去便随意吞下吃了。”

之前这府里也养了两条犬,却被侯府那边的人药杀了。

说起来那侯府真是叫人恨极,偏生,云安候还是将军的父亲,将军在京城任职,为了大事,面上还不能违了那个“孝”字,只能隐忍。

萧楚刃嗯了一声。

视线不经意间从公文上往一旁扫过,落在笔架旁一处:

晨光恰好落在那里,斑驳的金色衬得乌沉沉的桌面有些沉闷,昨日这时候……对了,昨日这时候,有那女人送来的一瓶花。

插得满满的。

朵朵鲜嫩。

……

这边叶青篱正在偏院里绣那条兰草缎面。

她绣活做的仔细。

日光从湘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杨桃坐在一旁理丝线,把银线一缕一缕地绕在绷子上。

这时张嬷嬷带着夫人身边一位嬷嬷进了院子,叶青篱忙放下针线,起身迎过来,眸底却故意透出几分不安和疑惑。

“还请叶小娘过去一趟,”

那嬷嬷过来一礼,“侯府那边来了人,要见小娘。”

叶青篱一怔后忙柔声道:“有劳嬷嬷跑一趟。妾身换了衣裳,这就过去。”

回屋后,杨桃小声道:“姑娘,可要素净些?”

隔壁侯府的主子,是云安候和侯夫人,正是萧将军的父亲和继母。听闻两府上不太和睦……

这时候那边要见她家姑娘,不定不安好心。

毕竟按理说,她家姑娘只是妾室,伺候将军和夫人也便罢了,哪里用得着惊动那边的主子?

“把那件藕荷色销金褙子取出来,底下配那条鹅黄挑线裙。”

叶青篱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鬓,想了想道,“夫人赏的那对翡翠坠子,再簪那支白玉梅花簪。腕上把那对赤金缠丝镯戴上——也是夫人赏的那对。”

杨桃愣了一下:“姑娘……这几样一起戴?”

姑娘本就美的亮眼,再穿戴上这些,会不会让侯府的人觉得有点子轻狂?

“我穷人乍富,昨夜又新得恩宠,”

叶青篱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不显摆一些,怎么叫人看出我是个没心机的来?”

杨桃恍然,重重一点头。

那件藕荷色销金褙子是前几日张嬷嬷按府里份例送来的,料子是上好的细葛,薄软透气,夏日出汗也不贴身。

领口袖边都镶着月白素缎的滚边,前襟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花头不过拇指大小,针脚细密,在光下微微泛着银亮的光泽。

“姑娘这一身,看得人眼睛都亮了,”

等叶青篱穿好,杨桃认真道,“又娇嫩又鲜亮。”

“走吧,”

叶青篱往腕子上套了镯子,“赤金的果然压手。”

这对赤金缠丝镯,金丝缠成两股麻花,绞得紧实匀净,接口处錾着极细的回纹,分量压手,戴在腕上,衬得手腕都越发细白。

才到正院廊下,有夫人这边的女使迎过来,带着叶青篱顺着抄手游廊往夫人房里过去。

还没走到,叶青篱远远便听见偏厅那边传来说话声。

本来就开着窗,那声音又很大,是一个老妇人的嗓门,又尖又利,像是故意要让满院子的人都听见。

“……老奴说句不中听的,夫人也别怪。夫人出身江南书院,书香门第,论起读书写字,自然是好的。可这京城里的规矩,到底和江南不同。”

“夫人进府这些年,府里的中馈,说是夫人在管,可哪一样不是将军的人在前头张罗?采买有王管事,账目有穆典簿,内院还有安嬷嬷。夫人每日只在屋里念经,这些俗务,竟是半点也插不上手。老奴瞧着,也替夫人着急。”

叶青篱脚步放慢,假装不安。

身边那女使咬了咬唇,神色间透出几分不忿,但也没说话,同样放慢了脚步。

很明显,这时候带叶小娘进去,她也怕夫人面上难堪。

那声音依旧不停传过来,字字清楚。

里头那老嬷嬷一句接一句,话里话外都是侯府对这位将军夫人的“关切”。

说是关切,字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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