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黑市货单
晚上九点零七分，杰森在工业大道上找到了哈德森货运的卡车。
白色厢式货车，车牌尾号七四二，右侧车门有一道横贯蓝色公司标志的刮痕。
它混在几辆集装箱运输车之间，正以四十英里的时速驶向港口。
杰森骑着摩托车从左侧车道超过去，隔着头盔确认驾驶室里有两个人，随后重新退到货车斜后方。
瑟伦坐在他身后，机械右手扶着座椅边缘，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那辆白色货车上。
车厢没有窗户，只在顶部留了两排狭窄的通风孔。
按照仓库里见过的笼子尺寸，那样的车厢足以装下十几只感染鼠，但究竟装了多少，笼子固定得怎么样，他们都不清楚。
“提姆，港口方向有没有适合拦车的地方？”杰森问。
“前方一点六公里有个旧铁路货场，今晚没有装卸任务。它的东侧入口还可以通行，西侧出口已经封闭。”
“把路口监控给我。”
提姆传来实时画面。
旧货场前的道路宽敞，路面没有明显障碍，最近一辆货车在二十分钟前驶离。
杰森看完之后联系蝙蝠侠，要求在旧货场东侧安排接应人员，同时请提姆继续追踪车辆。
“等它过了下一个路口。”他对瑟伦说，“前面不能让司机乱打方向。”
瑟伦同意。
携带活体感染物的车辆一旦翻覆，后果远比放跑几个走私犯麻烦。
她示意杰森保持现在的距离，随后让May记录车厢外观，重点检查了门锁、通风孔和底盘附近的缝隙。
扫描结果没有发现明显破损，却无法确认内部笼具的状态。
目标货车驶过路口时，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的停车区缓缓开出，挡在了前方车道上。
驾驶员似乎正在寻找地址，速度慢得让后面的货车连按了两次喇叭。
等车队抵达旧货场入口附近，那辆轿车又恰好停在了路边，前方一辆施工维护车则亮起警示灯，将通往港口的车道暂时封住。
货车司机减速，隔着挡风玻璃看见维护人员示意车辆改道。
其他车已经陆续驶进右侧的临时通道，他也只能跟着转向。
杰森跟在最后，看见白色货车顺利驶入旧货场，才稍稍松开油门。
接应人员在货场里面设置了第二道路障。
司机发现通道尽头有人拦车时，已经驶进了没有岔路的装卸区。
前后车辆都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他没有空间调头，只得踩下刹车。
货车停稳后，杰森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驾驶室旁敲了敲车门：“熄火，下来。”
司机没有动作，倒是副驾驶上的男人悄悄把手伸进了外套。
杰森直接拉开驾驶室门，在对方掏枪之前扣住他的手腕，将人从座位上拽了下来。
瑟伦已经绕到另一边，把司机带离驾驶室。
两个人甚至没来得及交换眼神，整件事便结束了。
副驾驶上的男人被按在地上时还试图挣扎，直到杰森从他腰间搜出手枪，才终于老实。
“我有持枪许可证！”他喊道。
“那你应该知道拿枪指着别人会有什么后果。”杰森卸下弹匣，把枪交给接应人员。
司机不断强调自己只是打工的，今晚接到通知便来仓库取货，根本不清楚里面装着什么。
杰森没急着审问，先让人检查了驾驶室和随车物品，然后与瑟伦一起查看车厢。
打开后门之前，May通过门板附近的缝隙进行了简单扫描。
里面的金属结构与仓库里的笼具基本一致，所有笼子都固定在车厢两侧的货架上，没有发生倾倒，只有最靠近门口的一只正在不断摇晃。
瑟伦将后门拉开一道缝。
扑面而来的气味让杰森皱起眉头：饲料、排泄物、潮湿的垫料，还有感染鼠身上特有的腥臭。
车厢内传出接连不断的抓挠声，笼中的动物察觉到光线变化，纷纷朝门口扑过来，撞得金属栏杆一阵乱响。
六只。
瑟伦逐一检查笼具，确认里面都是Ⅰ级异化体。
其中两只体型已经超过普通家鼠，前肢长出不规则的骨质突起，身体却仍然保持着异常旺盛的活动能力。
它们的笼子都加装了额外的钢条，边缘还留着新近焊接的痕迹。
“这些笼子倒是比仓库里的结实。”杰森说。
“可能吃过亏。”
瑟伦检查完最后一处锁扣，退到了门边。
车厢里除了六只装着感染鼠的笼子，还堆着四只空笼，外部均贴有编号。
杰森取出驾驶室里找到的运输文件，发现今晚登记的货物总数是十只。
他把签过字的装货确认单拿到司机面前：“一共十只，车上六只，另外四只去哪了？”
司机辩解说装货时自己一直待在驾驶室，根本不知道具体数量。
杰森便把文件翻到签收页，上面除了司机的名字，还有车辆交接时记录的时间和笼具编号：“你八点四十二分签收，八点五十分出发。这八分钟里谁从车上搬走了四只笼子？”
司机盯着签收单，终于承认装货前确实有人调整了运输安排。
公司主管亲自带走四只感染鼠，安排另一辆车先行出发，剩下的六只才由他负责运往港口。
“主管叫什么？”
“丹尼尔·霍布斯。”
“他开的车呢？”
“一辆灰色箱货，车牌我没记住。他说直接去港口，不用跟我们一起走。”
杰森让提姆查找那辆车，自己则继续翻阅随车文件。
哈德森货运的单据做得十分敷衍，货物名称始终写着“特殊活体”，重量、包装方式和运输费用倒是记录得清清楚楚。
今晚这一趟的运费抵得上司机半个月的工资，而前两次运货的价格更高，显然还有其他人在其中分成。
付款方登记的是一家名为黑鹭贸易的公司。
杰森认识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他追查过一批从南美走私进入哥谭的珍稀动物。
那批货最后被扣在港口，负责联系买家的中间商维克托·凯恩则因为证据不足，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意里。
黑鹭贸易就是维克托用于接收款项的空壳公司之一。
在哥谭做黑市买卖的人不少，既贩卖枪支又倒卖野生动物的也不稀奇。
不过，杰森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愿意花数万美元购买一车患病老鼠。
他拨通维克托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背景里传来音乐和碰杯声，似乎正在某家餐厅吃饭。
“维克托，你有时间解释一下黑鹭贸易最近的业务吗？”
“……红头罩？”
“我看见你的名字了。”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下来。
维克托离开座位，走到相对安静的地方才重新开口，试图说服杰森，那些货物只是普通的实验动物。
他收了介绍费，帮忙联系运输，手续上的问题完全可以让买家自行解释。
杰森没打断他，直到维克托提起“实验动物”才问：“你见过货吗？”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负责运输的！”
“那你怎么知道是实验动物？”
维克托停顿片刻，开始抱怨杰森说话咄咄逼人。
“我劝你少抱怨两句。”杰森说，“已经有装卸工被那些东西抓伤，住进了隔离设施。你手上的货还在哥谭到处跑，出了事，你那点介绍费不够赔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维克托显然第一次听说感染的事情，连声追问究竟是什么疾病，又有没有可能通过空气传播。
“你先把买家的联系方式和全部交易记录发过来。”
“杰森，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交易是在网上谈的，钱也是分批打过来的。我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就把你知道的交出来。”
这一次维克托没有再争辩。
两分钟后，杰森的终端收到一份加密文件，里面记录着最近半个月的订单、转账凭证，以及买家发来的运输要求。
与哈德森货运那份潦草的单据不同，维克托手里的文件详细得惊人。
订单一共分为三批，第一批两只，第二批三只，第三批十只。
要求全部为活体，每只单独编号，附带捕获时间、身体变化情况以及运输前的活动记录。
买家还特别注明，不得使用麻醉剂或其他可能影响神经活动的药物。
瑟伦阅读文件时，注意到一个反复出现的词：增生。
买家要求运输方优先挑选存在明显组织增生的感染鼠，并为仍能正常活动的个体提供额外报酬。
前两批交货后的反馈记录里，甚至出现了“样本活性不足”“观察期过短”等描述。
“他们想要感染程度更高的个体。”瑟伦说。
杰森把文件继续向下翻，找到一份附带价格的分级表。
普通感染鼠一只三千美元，出现明显肢体异常的五千，兼具组织增生和持续活动能力的则可以卖到八千以上。
最贵的那档已经接近一万美元。
“这群人打算拿它们干什么？”
“现在只能确定他们很在意感染进程。”瑟伦指着运输要求中的一行备注，“禁止焚烧，禁止组织处理，还要求交货时必须保持活性。如果他们已经知道红雾的性质，那么购买活体就可能是为了持续观察次生红雾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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