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夫妇悬壶赌新方
烛火跳了半夜,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沈知意将从苏沐阳伤口处刮下的那点黑色粉末,放在了烛火下仔细照了照。又取出之前从普济寺暗器上收集的毒粉,用银针分别挑了一点,放在一起。
两份粉末,在火光下呈现出完全一致的诡异光泽。
果然是同一种毒。
沈知意指尖稍稍收紧。
赵琰将灾民安排妥当后回到县衙,走进来身上还有雪夜的寒气。他随手将房门带上,解下身上的大氅。
“还没歇息?”他走到她身边,看到桌上毒粉,眉头微蹙,“在看什么?”
沈知意抬头看他,将粉末推到他面前,解释着:“爷,您看这个。这是我从苏沐阳伤口上刮下来的毒粉,和普济寺那些蒙面人用的一模一样。”
赵琰的目光落在纸上,他冷笑一声,“那场骚乱,看似是流民抢粮,实则是背后有人故意设计,想借流民之手除掉我们。苏沐阳那一箭,苦肉计演得倒是不错。”
“先不论苏公子这出是不是苦肉计,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骗我感激他,妾身觉着,更像是要接近世子您。”她指尖点了点毒粉,“他要是真为太子办事,大可以看着我死,嫁祸给流民,一了百了。他救我,说明他根本没把太子的命令当回事。”
这也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赵琰沉默了片刻,在她旁边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烛火在他银面具上跳跃,“苏玚老奸巨猾,苏沐阳是他最看重的儿子,心思比谁都深,自然不会做太子的狗。他救你,或许是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他顿了顿,伸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大掌扣在她腰上,低声叮嘱着:“离他远点,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知道。”沈知意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对了,疫病的情况如何了?”
提到疫病,赵琰的脸色沉了下来。
“昨天晚上,城南的隔离营里,一家五口全部死在了一起。最小的孩子,才三岁。这两日每天都有上百人死去,太医院的方子根本没用。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所有街道,将病患和健康的百姓严格分开安置,可还是控制不住蔓延。”
他深深叹一口气,那声叹息有无奈,有沉重,还有遮掩不住的疲惫,“苏玚在药材上动了手脚,送来的药材里,有三分之一都是假药,还有一些被换成了药性相反的药。昨天有个大夫不知情,用了这些药材,十几条命当日就没了。现在百姓们都不信任官府,宁愿在家等死,也不肯接受治疗。”
沈知意听着他的难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料到苏玚会这么做,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狠,连无辜百姓的性命都不顾。
“会好起来的。”她握住赵琰的手,眼神坚定,“我翻看了母亲留下的手札,里面有治疗类似疫病的方子。还有,我带了一批药材来,我们自己制药,一定能控制住疫情。”
赵琰看着她眼底的光,心中似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日来绷紧的神经,在听到她说“我们”的时候,忽然松动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发间皂角的清甜,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
他低声道:“幸好有你。”
沈知意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连日来的奔波与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安心。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忽然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腰,皱着眉在他怀里闷闷地嫌弃说了一句:“才几天就瘦成这样,腰上都没肉了,抱着都硌手。”
赵琰的身子微微一僵。
随之低笑出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终于不再是城门相遇时的紧绷,而是松快了许多:“之前嫌我胡子扎人,现在嫌我瘦,沈大夫要求还挺高。等回了府,你天天给我做桂花糕,自然就养回来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沈知意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认真道,“你若是再瘦下去,到时候回府,父王、母妃该怪我照顾不周了。”沈知意听着他的心跳,连日来的慌都落了地。
“那你想怎么照顾?”
沈知意被他这一问,反而噎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双在烛火映照下格外深沉的眸子,忽然觉得这话题再聊下去怕是要跑偏,便从他怀里挣出来,背对着他时勾了勾唇角。他身上是她给的香囊的味道,一路都没摘。
“我先给你把把脉,看看你这几日操劳成什么样了。”
赵琰看着她耳根处浮起的那抹粉红,唇角弯了弯,爽快地伸出手腕。
她抬头给他搭脉,指尖刚碰到他腕骨,就听见他道:“疫的事你别慌,我已经让人封了四门,病死的人都拉去城外烧了撒石灰,喝水必须煮沸,苍术艾叶也在各个街口烧着熏,只是太医院的方子不对症,死的人越来越多。”
沈知意收回手,“明天我就去医馆,女眷进出不方便,我扮成男子,行事也顺。无论多难,我都陪你一起。”
赵琰皱了皱眉,想说太危险,对上她亮得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另一间厢房内。
苏沐阳靠在榻上,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他自己拆开,扔在了一旁。伤口处的黑色毒素早已被他用内力逼干净了,哪里还有半分城门外的虚弱。
“公子,那些城门闹事的是太子的人,我们把他处理了,太子那边会不会有不满?”心腹小声问。
“嗯。”苏沐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心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公子,我们这么做若是太子怪罪下来……”
苏沐阳抬眸,目光森然地看了他一眼。
心腹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苏沐阳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沈知意所在的院落。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动沈知意。”
心腹大为不解:“可是,除掉她,也是太子的命令。”
苏沐阳唇角那抹笑意,如冰棱在暗夜里泛着森冷的寒光。
“太子的命令?”他轻嗤一声,“他先将自己的太子之位坐稳,再向我苏家发号命令吧。而沈知意此人……留着她,比杀了有用。”
第二日,天还未亮,县衙门前的台阶上已经站满了人。
赵琰一身玄甲,立于县衙门前的台阶上,银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三百玄甲卫列阵于下,刀鞘凝霜。
“封锁四门,无本世子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另,设东西南北四座隔离营,所有染疫者与家眷集中安置,与其他无碍者划界而居,不得随意越界!所有尸体,即刻运至城外统一焚烧,深坑掩埋,遍撒石灰!”
话音落,他抬手。三个趁乱打劫的前县衙官吏被押了上来,面如土色,□□湿了一片。
"斩首。"
刀光闪过,三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在白雪上,刺目惊心。
原本瘫痪半月、人心涣散的陵县,在这一刀下,瞬间恢复了秩序。玄甲卫如臂使指,迅速接管了城防。
赵琰派出去追查赈灾银两的人也传来了密报。百万两朝廷拨款,经过户部、州府、县衙层层克扣,到陵县时只剩下了不到十万两。
城中心的街道上,搭建起了一座简易的医馆。数十口大锅一字排开,深褐色的药汁咕噜咕噜冒着泡,浓苦味飘出半条街。
沈知意换了身石青色的公子袍,长发用玉冠束起,腰间系玉石腰带,纤纤细腰。她本就生得白,眉画得浓了点,这么一打扮,活脱脱一个清俊少年郎。
“主子,您这要穿成这样?”流云一边帮她更衣,一边忍不住笑,“别说,还真像一位贵公子。”
沈知意拍了拍衣摆,"我一个女子,整日在隔离营和医馆里进进出出,多有不便。扮成男子,行事方便,也少些闲言碎语。"
听说京城增派了人手,张太医带着几位医官来到城中心的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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